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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哥我难受你帮帮我:最压抑的故事,我和我亲哥哥的共同秘密

            2017-10-13 09:41:44  来源:娱乐新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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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哥我难受你帮帮我

            我哥是我亲哥,我家挺奇怪的,很多人家都是生了个女孩,想要男孩,再生个二胎。偏偏我爸我妈都喜欢女孩儿,于是生了我哥之后又4年,生了我。

            有时候我真恨他们为什么要生我,生了我又不好好照顾我。

            我忍了十年啊,从我还是一个小女孩,到现在马上读研,十年的时间,我偷偷的藏着这个秘密,连我最好的朋友也不敢说,我不知道他们知道了这件事之后会怎么看我。

            我爸我妈都是大学老师,不是一个学校的,但是是同一个城市的,他们工作都很清闲但是从小就不管我跟我哥,也不是完全不管,就是不会像其他家长那样天天各种关心,比较西式的那种算是,然后他们时不时就出去旅行了,留我跟我哥在家,烧饭洗衣服都是自己来那种,所以我哥才会那么放肆的对我,因为爸妈不在。

            我从小就是那种比较内向的小女孩,大人见了都会说很乖很乖,不会像别的小姑娘那么爱闹爱哭。然后我哥是那种看起来很开朗,各方面都很优秀的人,是的,你们可能以为我哥应该是那种不良少年,恰恰不是,他从小就各种满分,第一名,特别聪明的那种,长得很秀气,皮肤白个子高。我哥的外表和性格真的很具有欺骗性,这跟我不敢跟爸妈说也有一些关系。

            十岁之前,我跟我哥其实基本不住在一起,因为当时我姥姥还在,姥姥特别喜欢我,但是我姥姥不跟爸妈住在一个城市,具体哪里就不说了,反正我一直跟姥姥姥爷住一起,回想起来十岁之前是真的开心,我小时候特别喜欢看书,姥爷家的书柜基本上都是我看的书,然后夏天每天都呆在市立图书馆里面。

            我爸妈基本上半个月会来看我一次,带好多吃的给我,有时我哥也来,带我去公园玩。

            那时候我小,而且可能是因为不住在一起,我对我哥印象是非常好的,因为他比我大四岁,会哄我,还会给我买糖吃什么的,见面次数其实不算多,但是当时觉得我哥哥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当然一直到15岁我都还这么认为。我也是算够蠢的了。

            回想起来,是有征兆的,因为我记得很清楚,我过十岁生日的时候,全家人在一起吃饭,后来大人们聚在一起打牌聊天,我跟我哥在院子里玩,然后不知怎么的我哥就把我抱在怀里了,是那种死死的抱着,我都觉得有点憋气了,就特别傻的说哥哥能不能把我放开,我哥就跟没听到似得,然后一直跟我说生日快乐。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他当时是怎么想的。

            后来我姥爷突然走了,对我姥姥打击很大,没过多久姥姥也追着姥爷去了。

            然后我快12岁的时候搬回自己家跟爸妈一起住。

            说实话我对爸妈的感情没有姥姥姥爷深,不知道有没有跟我一样是老一辈带大的小孩,那种感情是很复杂的,突然回到爸爸妈妈身边,其实是不太适应的,再加上从小我姥姥姥爷特别宠爱我,关照的无微不至,我到12岁连水都不会烧,更不要说其他的了。

            但是我爸妈是那种自己的事情自己做的父母,我哥跟我完全不一样,他七八岁的时候就会自己做饭给自己吃,洗衣服熨衣服什么的都会,爸妈不在家的时候也可以把自己照顾得非常好。

            然后我就开始特别依赖我哥,因为跟爸妈不像跟姥姥姥爷一样可以肆无忌惮的撒娇,心里还有点怕,但是哥哥毕竟是同龄人,而且一直对我都很好,所以很多事不会做都会跟哥哥撒娇要他帮我,比如叠被子洗衣服,而且一直到15岁我哥连内衣内裤都会帮我洗。

            12岁我刚上初中,我哥上高二,他成绩非常好,常年理科班第一,重点高中尖子班,但是我觉得他纯粹是智商比较高?反正我从来没看他很用功读书过,高中生一般不都学到很晚吗,我上高中的时候从来没有在十点之前睡觉过,但是他好像就比较轻松,经常我不想写作业他还帮我写什么的。我初中那时候应该还没发育,整天就想着看动画片和小人书什么的,学习一点不努力,成绩中不溜,我爸妈觉得成绩不重要也从来不管我,我喜欢画画他们给我买了很多画具和画册,我上课基本上都是在课桌肚里偷偷看漫画。

            当时有个活动,我们省的高等院校老师去全国各个边远地区进行教研调查什么的,是的我爸妈都参加了,这是个志愿参加的活动,可以不参加的,而且至少我爸妈可以不同时参加的,但是他们都去了,去的内蒙,为期7个月。应该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跟我哥的关系越来越不正常。

            爸妈走之前还特意跟我说了,自己不会做的要拜托哥哥帮忙,因为他们知道我自理能力很差,又单纯很容易被人骗,所以煤气开水和电器之类都告诫不许碰,钱都放在哥哥那里,有需要就找哥哥要,平时最好不要在外面吃饭,要回家我哥做给我们俩吃之类的。

            之所以他们这么信任我哥,确实是他平时表现非常好少年,连邻居的那些叔叔婶婶都很喜欢他,邻居小孩子学习有不会的首先都找我家来问他,就是那种大家家长都喜欢的好小孩。

            上面有人说看我说的话觉得我还是很欣赏我哥的,因为全在夸他。事实上我不知道有多少人能懂我的感受,因为一方面我哥对我做的那些事完全超出我的承受范围,让我很痛苦,但是另一方面他是从小照顾我的哥哥,是血亲,各方面都很优秀,我们全家都很喜欢他,以他为荣,我小时候甚至可以说非常崇拜我哥哥。我想摆脱这种关系,但是我不愿意做出伤害我哥名誉的事情,因为我们是一家人,伤害他就等于伤害我们全家,所以,真的很痛苦,很难。

            现在回忆以前的事真的很痛苦,我尽量把整个事情清楚清晰的讲完整。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初一上学期快结束的时候,应该是11月份左右,天气开始就比较冷的时候,冬天的时候天就会黑的比较早,那天放学我本来应该跟当时的好朋友一起走的,她家离我家比较近,一般都会结伴回家。但是那天她说她要去医院看牙齿好像是,下午都请假没有来上课,我就只能一个人回家。

            我那时候看很多比较幼稚的恐怖漫画,天一黑我就很怕鬼,不要笑我因为我那时候真的很幼稚。然后因为天比较黑了我就很怕就想着快点回家,平时那个小姑娘跟我一起的时候我们都会从学校那里有个小巷子的地方穿过去,这样就能少走很多路。那天我为了快点回家,也走了那条小巷子,没想到就出事了。

            巷子快要走到中间的时候后面突然有人很用力的扯我,我以为有鬼吓得叫出来,然后回头一看是两个看起来像小混混的家伙,应该有17,8岁的样子,初中的我看来简直就是成年人了,我怕得要死,以为他们要杀我,我12岁的时候又很瘦很小,当时特别害怕,因为天已经黑了周围又没有人,我简直感觉跟恐怖漫画上被害人被杀之前的情形一样了。

            那两个人一直翻我的书包,然后问我要钱,但我身上哪有钱啊,我就说我没有钱,能不能把书包还我,我下次再给你们。他们俩想了想就同意了,我心都快跳出来了,赶紧拽过书包就准备走,结果那个年长一点的男的突然又把我拽回去,摸我的脸,问我多大了,我很害怕,心想把年龄说大一点他们也许就不敢再欺负我了,我说我15岁了。

            他们俩就开始笑,说15岁了怎么可能看着这么小啊,感觉像11、2岁的样子,说着说着就开始往我身上摸,我那时候小根本不懂这是性骚扰,我以为他们想摸摸看我身上有没有钱,我就一直哭着说我真的没有钱,我是真的没有钱了。他们看我哭了就摸得更多,还笑着说我们知道你没有钱啊,不过也没关系。

            就在这时候我突然听到我哥喊我的名字,我那时候真的觉得我哥哥是超人是神一样的,他那天正好放学早,就来接我回家,不然真不知道那两个小混混会对我做出什么事情来。

            然后的事情我可能有点吓过头了不是记得非常清楚,应该是我哥冲过来把那两个人赶跑了然后拉着我回家。

            一路上他都没跟我说话,但是是一直拉着我的,我就很害怕的跟着他,也不敢说什么。

            回家以后他叫我坐在沙发上,给我一罐可乐。然后坐到我旁边看着我不说话。我以为他生气了,就小心翼翼的问他为什么不说话,他面无表情的看了我一会,那个表情也不是面无表情,但是很难形容。

            过了一会儿,他很温柔的把我抱在怀里,然后轻轻的问我,刚刚那两个人在他来之前有没有对我做什么奇怪的事。我想了想他们除了翻书包和摸了我几下也没做什么奇怪的事,就说他们要抢我钱翻我书包还摸我脸。

            我哥很生气的问是不是只摸了脸,还有有没有其他的,我说还摸了我身上。

            当时我哥就有点控制不住的生气了,他平时都是那种脾气非常好的,很温和的那种,但是我记得很清楚当时他骂了一句,不要脸的混蛋,我吓到了,因为以前他从来没说过一句脏话,当然也许你们觉得这根本不算脏话,但是我那时候觉得这就是骂人话了。我哥摸着我的脸问我,他们还摸你哪了,告诉哥哥,我看看有没有受伤。

            现在想根本就已经不对劲了,我哥哥应该把这件事告诉爸爸妈妈才正常不是吗,但是他没有,他要我把衣服脱掉让他看看有没有受伤。

            我现在回想我哥哥那个时候对我的态度就已经不正常了,因为别人家有两个的小孩的情形,相对来说比较少,我身边唯一一个有两个小孩的是我一个好朋友,他有一个大他两岁的姐姐,他总说他姐姐喜欢欺负他,抢他东西,我还一直很高兴自己哥哥对自己很好。我根本不知道正常的兄妹之间的关系应该是怎样的。

            上面说到我哥哥要我把衣服脱下来让他看看有没有受伤什么的,我潜意识里感觉这么做有点怪怪的,而且我当时吓坏了,我就想让我哥抱抱我安慰我几句然后烧饭给我吃。我就说我不想脱衣服我没有受伤。我哥当时态度很强硬,说听哥哥的,把衣服脱掉,不然万一受伤了没法和爸爸妈妈交代。

            我那时候什么都不懂,以为哥哥就是担心我而已,担心我受伤,我就把外套脱了,家里有暖气,我就穿着小背心和内裤给哥哥看我的手臂和大腿。不过当时确实大腿那里青了一大块,有可能是我挣扎的时候擦伤的,自己根本不知道。

            我哥就拿了毛巾给我热敷,我就坐在沙发上喝可乐,看动画片。过了一会儿我哥要我把小背心撩起来让他看看身上有没有青什么的,20来岁的女孩应该知道小时候女孩子都会穿的那种棉质的小背心,贴身穿的那种,里面就没有穿了,我就不许我哥拉我衣服,但是不是因为害臊是因为我觉得很丢脸。

            我就跟我哥在那里拉扯,然后就被他抱住,说以后放学都等他来接我,不能一个人走,知不知道,我就傻傻的说那你补课的时候怎么办,他说我以后补课就偷溜出来,不用担心。我就很开心,因为他有钱,会给我买漫画书,是的我当时的确非常白痴。然后不知怎么的我哥哥就亲我了,而且亲的是嘴巴。

            我当时很奇怪的问他干嘛亲我,他说他想让我别害怕,然后就放我一个人看电视他去烧饭了。后来晚上我想打电话给爸爸妈妈,毕竟年龄小还是有点害怕的,但是我哥就拉住我不让我跟爸爸妈妈说这件事,说他们知道了会骂我哥没照顾好妹妹,他会很惨,我就天真的相信了,我爸妈什么都不知道。

            说到这里很多人责备我在编小说,说假话,或是指责我过于懦弱,应该跟哥哥摊牌把事情说清楚。

            我不知道你们有多少人有亲兄弟姐妹,肯定是少数,因为你们的立场很明确,我哥哥对我性侵,他理所当然的是我的敌人是对立面,只要打倒他,或者逃离他就可以了。事实上我们是一起生活了十几年的家人,他比我年长,在我长大的过程中,爸妈经常不在家,是他照顾我的起居,陪我学习,一起玩耍一起成长,他在我心中既是亲人又是朋友,我很喜欢他很尊敬他,但是我又无法接收他对我的性侵,所以我没有办法摆脱,所以我现在会这么痛苦。

            那天晚上我哥就问我还害不害怕,晚上要不要跟他睡,我的确是有点害怕的,但不是怕那两个小混混,是怕鬼。以前一直跟姥姥姥爷一起睡,后来回自己家只能一个人睡,确实很害怕,总觉得床底下有鬼。我就很高兴的跟我哥一起睡了。然后他说他要把作业写完,要我先上床睡觉,我就自己先睡了,我哥在旁边写作业。

            后来我就一直跟我哥一起睡,有时候他很早的就把作业写完,然后在床上讲笑话逗我玩,或者给我表演倒立,还是很开心的,不过我吃过晚饭他就不许我看电视了,必须把作业写完然后早早睡觉。

            后来我哥就越来越喜欢对我做出一些亲密的举动,比如动不动就抱我,亲脸亲嘴巴,抱我在他腿上坐着之类,有时候睡觉的时候还会摸我胸部,那时候刚开始发育,还不用穿内衣的那种,我都以为我跟我哥关系好,搂搂抱抱很正常,有时候还跟我同学抱怨我哥对我太好了,好烦,现在想想真是无知。

            那段时间我的学习成绩反而上升了,当然也可能是原来真的太差了的缘故。

            上面说过我哥成绩非常好,常年理科班第一,但是我不行,我偏科得要死,数学不及格非常正常,一般都在40分这个样子,但是为啥我能说我成绩中不溜,主要原因还是我文科成绩非常好,一般90分这样子。即使我数学这么差我哥也从来不教我,他最多帮我写写数学作业。我哥虽然成绩好,但是他不喜欢学习,自己的作业写的还没帮我写的认真,纯粹应付了事的那种。

            所以那半年我每天放学回家就疯狂看动画片,因为我哥不准我吃完晚饭还看电视,所以我就趁他烧饭的时间看,看那种小时候可以在出租店里租到的碟片,迪斯尼动画片啊之类的很多套。食完晚饭我就借口去洗澡躲在厕所里看漫画小说什么的,尽量拖时间,因为到了九点钟我作业还没写完的话,我哥就会火速帮我写完然后赶我睡觉。

            我喜欢喝可乐吃巧克力之类的,喜欢吃甜食,那时候学校流行吃一种外面很酸,但含在嘴里一会儿就变的很甜的那种糖果。我没钱,我就找我哥要,他不给,说糖吃多了坏牙,我说我就每天吃三颗也不行吗,就跟他磨,他开始说要我数学考到满分就给我一百块钱,我说我这辈子数学也考不到满分的,考到五十分行不行,考到五十分给我50块吧。因为我一般就真的只能考40分,50分都是运气非常好的状况了,大家不用鄙视我。

            我哥就说起码80分,不然不行。我就求他,软磨硬泡,他后来想了想,他说一个月给我300块零食钱,但是以后必须听他话,如果他有什么事也不许跟爸妈告状,我当时想着能吃糖了特开心,觉得我哥特好,就巴不迭的答应了。

            后来我哥睡觉的时候就老亲我,嘴巴脸上身上都亲过,我怕痒不让他亲,他就装着很生气的样子说你不听话就没有零用钱了。我不知道别的小孩的情况,反正我那时候一个月300块零花钱觉得是一笔巨款了,可以买好多漫画书和零食,我就不敢不听我哥的话了,后来发展到我哥把手伸进内裤摸我下体,我都觉得很正常。开始是隔着内裤摸,后来就直接伸进去摸,我那时候刚开始发育,是真的连毛都没长齐,完全不懂我哥在干嘛,就是觉得我哥老摸我屁股觉得很想尿尿,但是又不敢不让他摸,怕他生气不给我零用钱。

            不过我觉得那时候我哥才16,他自己可能也没有过性经验,所以很长一段时间内他就只做到这一步而已,亲亲抱抱摸身体,然后哄我睡觉。

            后来我发现我要是主动亲我哥,他就会很高兴,会做我喜欢吃的菜,我吃完饭看电视也会睁只眼闭只眼。渐渐的我就知道怎么讨好我哥他会高兴,怎么做他会生气了。撒娇卖萌他会高兴主动亲亲也会,要是看电视的时候乖乖窝在他怀里搞不好还可以得到额外的巧克力。所以那段时间我跟我哥关系特别好,主要是他说什么我都乖乖听话,百依百顺那种,那时候我还没到青春期,我哥去哪我就跟到哪,他的好朋友都知道我是我哥小跟班。

            说到我哥哥在外面的形象,他很会装的,有礼貌性格好,长得又好看。还有很重要的一点他很拿手各种运动,基本上球类运动在一般人里都算玩的很好的。所以他一直有很多一起玩的朋友,喜欢他的小姑娘也不少,光我知道的就有好一些。

            但是这些都是假象,我哥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根本不像他在外面装出来的样子。他的脾气根本没那么好,我记得他曾经跟我抱怨过他的那些朋友都很傻,他根本看不上那些所谓的朋友,之所以会跟他们一起玩,是因为如果在学校没有很多朋友别人会觉得他不够优秀,可笑的是我哥的那些朋友都很喜欢他,基本上大部分直到现在还会来找他玩,过生日的时候超多礼物。

            我哥做事仔细认真,但是我知道他根本不是因为喜欢做才做,他是因为面子上好看才做,比如学校成绩,因为第一名很帅所以要考第一,比如外貌,他极其注意身材头发牙齿之类的,即使是他饭量最大的青春期都不会像其他男生一样狂吃,自控能力很强。因为他觉得吃太多对皮肤不好,总之,我觉得他活得太累,太在意别人眼光,他只有在做到别人眼中完美的时候,才能稍微松口气。

            我哥的朋友都很喜欢我,因为那段时我在我哥的训练下,非常乖,那些哥哥姐姐来我家玩我肯定是象讨好我哥一样讨好他们,拿自己的饮料和零食给他们,他们去哪里我都乖乖跟着,哥哥姐姐叫个不停。不过有外人在的时候我哥从来不会碰我,就像一个正真的好哥哥一样。

            说到这里我不得不说一个人,她在我上大学之前,是我认为的,我在世界上最好的朋友。她跟我上的同一个初中,同一个高中,现在是我哥哥的女朋友。

            为了保护她的隐私,故事里我为她取一个名字,就叫小爱好了,因为我之前是那么相信她对我的友情,而她又是那么的爱我哥,不惜伤害我。

            小爱是我的邻居,她们家离我家很近,她父母和我爸一个单位的,都认识,但是刚开始的时候她跟我关系并不好,可能是我那时候很宅,在学校的时候内向,好朋友也只是小猫两三只,都是跟我一样的内向型小女生。小爱性格很开朗,学习成绩好,老师都喜欢的那种学生,对了,她还一直是我们班班长

            。我记得很清楚,有一天我哥来接我,我说要买糖果吃还是什么的,要去小卖部,然后就碰到小爱。她主动过来跟我说话,这种事情在此之前绝对没有发生过,一向沉默内向的中等学生一般跟活泼上进的优等生不会说话也是很正常的事。

            她问我那天的数学课有没有听懂,有不懂的可以问她,我说过我数学成绩是公认的差了,班上除了几个特别不爱学习的男生之外就是我了。我刚想说好,我哥就接了一句,她的数学很好,没必要问你。语气不是特别好,小爱很怕的看了他一眼,怯生生地问我,这是谁啊?

            我本来跟她就不熟,又嘴笨,就安慰的拉了拉她手,说没关系的我哥人很好的,邀请她去我家玩。但是当时好像我哥说家里没菜了,不让她去。后来的事我也记得不是特别清楚了,反正就从那次开始,小爱就跟我成了形影不离的好朋友。

            前面说过我哥哥烧饭很厉害,他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做饭,到后来我回到我家生活的时候他做菜已经非常厉害了,有时候我爸妈都在家的时候也懒得做饭要我哥做。但是只有我们两个人在家的时候,我哥怕我营养不够还是会做四菜一汤,但是他自己吃饭很节制,我人小也只能吃很少一点,每天菜根本吃不完,我哥就叫他的朋友轮流来我家跟我们一起吃饭。

            我跟小爱关系好了以后我跟她说过这件事,抱怨每天都跟不同的哥哥姐姐一起吃饭,都只能听他们说话好无聊,小爱就说可不可以叫她跟我们一起吃饭,这样就可以陪我说话了。我回家就跟我哥说要叫小爱一起来我家吃饭。他就不同意,说家里没那么多菜,不许叫同学来。

            我就特不乐意,凭什么你能叫那么多朋友来家吃饭,我就叫一个女生来都不行。那几天我就不怎么理他,吃饭也不好好吃。后来我哥就妥协了,但是我就记得那天菜很咸,吃饭的时候我哥脸很臭,小爱好像也没跟我说几句话。这件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我记得有次我妈妈跟我打电话,那时候我还没手机,我妈妈打的电话座机,我哥接的。然后我哥就把电话给我接,说妈妈要跟我说话,然后我接了他就一直做我边上盯着我说,我妈就问我天冷了有没有多穿点之类的家常话,还问我想不想爸爸妈妈。

            说实话我当时不希望爸妈很快回来,因为我爸妈再不管不管,至少生活上的事还是要稍微管下的,而且自从他俩出差之后我的成绩比之前还差,文科老样子,但是理科基本就垫底了那种。我害怕他们回来开家长会老师会说我,很丢脸。

            我们初中班主任是个很凶的女人,凶到什么程度,上课发现你走神也要到走廊上罚站的那种,我小时候很胆小很内向,特别怕她,在她课上我都特别规矩的,当然了其他的课我该看小说看小说了还是。我妈属于那种大大咧咧的女人,热心肠,但是真的对我关心太不够,我例假来得晚,之前我妈从来没跟我说过相关的事。连胸部发育了要开始穿内衣这种事都是小爱告诉我的。

            前面有人回帖说我爸妈就一大学老师,没多少薪水,还天天出去旅行,明显假的。

            我只能说他俩属于典型没事闲得慌,一学期有课的时候就那些天特别是我妈教古代美术史的,一年到头也没几节课,他俩走的也不远,更不出国,就是纯粹的喜欢出去玩图个乐而已,自驾游,有时候还带帐篷去人家村里住,不需要多少钱,他俩大部分工资都紧着我跟我哥花了。

            我其他方面都很平庸,但是我从小喜欢画画,从小学就上那些个形形色色的课外美术兴趣班神马的,一直到我上大学。所以我成绩那么差居然还一直是班里的文艺委员,不过也就是负责出出黑板报之类的没技术含量的事罢了。我哥跟我完全不同,他各种东西都会玩,但是我估计应该也不是真心喜欢的,可以跟别人炫耀的资本而已。

            我爸妈不是要在外面出那个鬼差么,所以连过年我跟我哥都是去我大伯家过的,我不喜欢我大伯,他特别小气。但他小气不是因为家穷,大伯家比我家有钱多了,因为他们家是做生意的,但是他就是小气,到我们家来没一次手里带着东西,我爸妈去哪家做客都是要带很多礼物的,还会给小孩子包个大红包。

            大伯的女儿跟我哥一样大,她特别好强,每次都要跟我哥比谁成绩好,她也是理科班的尖子生,但是我大姐是那种特别用功读书的人,用功到什么程度,有次在高考前她因为长期刚吃过饭就马上读书,导致慢性胃溃疡出血,那十天打着吊瓶都去学校上课的程度。但是她每次成绩都不如我哥好,就狡辩说是他们学校卷子难,分普遍都低,其实自己成绩比我哥好。

            我哥懒得睬她,我们俩就在他们家一直看电视,我大伯家特别小气,大过年的人家最起码也得吃点饺子什么的,他们家就下点面条给我们吃,还不是鸡汤面,就是最普通的那种青菜鸡蛋面条连麻油都没搁。

            我哥就悄悄跟我说我俩不在他家了过年了,他回去烧糖醋鱼给我吃,年年有余。

            然后我就同意了,因为在大伯家大姐老是讽刺我成绩差考不上好高中什么的,特别讨厌。我俩在他家吃了一碗面就跟大伯说我们要回去写作业,回家了。现在想想真是气人,我大伯居然就同意了,还说家里被子也不够还是回去睡舒服,天知道我爸妈托同事把单位里发的各种年货水果和什么礼品券全都送大伯他们家了,大伯居然让两个小孩大过年的自己回去呆着,想想我就气。

            我俩大冬天的就这么走回家,而且除夕晚上哪有人在大街上乱逛啊,就我们两个小孩儿,我又觉得挺恐怖的,就要我哥快点走,回家看电视。我哥说要去超市里买点吃的,不然家里没吃的啊。我记得十年前超市过年的那一天基本上当天下午就停止营业了吧,应该是。反正我俩乱找了一阵啥也没买到,就从门口小卖部买了那种过年时候两大瓶饮料用一个塑料环扣在一起的那种促销装饮料,天冷就回家呆着了。

            我哥回家就开始找菜啊什么的,但是是真的没什么可吃的,因为之前想着要去大伯家过年,就没买什么菜了,家里就有米,剩点面条什么的。我当时小,也不懂,反正有可乐喝我也挺高兴,在大伯家也吃了一碗面条,不饿,我就躺沙发上看电视,我哥后来也跑我边上坐着,但是没看春晚我俩看的是动物世界,我记得很清楚是看的獾和眼镜蛇的故事。

            我哥又开始把我抱腿上坐着,我个子小,12岁的时候估计也就150cm高左右吧。我哥问我难不难过,想不想爸爸妈妈,我说了,我小时候跟爸妈呆的时间不多,不是那么亲,我就说我不想。我说我想姥姥,哥哥说姥姥早就不在了,想也没用。我就突然特别难过,我跟我姥姥最亲,因为是她从小把我带大的,我到现在有时候还会梦到我姥姥给我梳头发给我买雪糕。

            当时我就特别生气的哭了,我跟我哥说,你不许说我姥姥,我姥姥没死。我哥当时就冷笑了一声,不许我说也没用,他们都死了。我就更哭了,感觉我哥故意气我,因为我哥很小的时候我爷爷奶奶就去世了,我爷爷因为肺癌死的,我奶奶一直多病后来中风去世了。我对爷爷奶奶一点印象都没有,但是我爱我姥姥,姥爷。我就气得在沙发上哭,闹。

            我哥看我哭的停不下来就来抱我,我就推开他,其实我根本没什么劲的推的也不重,但是我哥就很生气的看着我说,再哭就到门外面罚站。我就很怕他真的让我去外面罚站,但是你们知道的小孩儿哭得很凶的时候就算想停,也会控制不了的不停一噎一噎的不是么,我哥就把我推到门口,要我到外面罚站,我就抱着他求他,我说外面好冷,我不想去外面,但是还是带着哭腔的那种。

            我那时候觉得他好可怕,我过年的时候不仅没有东西吃我哥还要把我推到门外面罚站。后来估计我哥也心软了,又把我拽回来,扔到沙发上坐着不理我自己进房间去了。

            我一个人呆在客厅看了会电视又觉得好可怕,就去房间找我哥哥,他靠在床上看杂志,我就小声叫他,他不理我,我一生气就叫我哥大名,他就瞪我,很凶的那种。我又跑过去跟他撒娇,叫他别生气了陪我去看电视。他就很冷漠的说我让他很生气,不想陪我。

            我就可怜巴巴的跟那站着,继续求他,他把杂志放在边上看着我说,如果想让他不生气我必须接受惩罚。我一听以为他又要我出去罚站,我就不干,他就捏着我的脸说,不是让你出去。我就说那是什么惩罚,我哥看了我一会突然用很温柔的声音说,把衣服脱掉好了。

            我看我哥对我说话又跟平时一样了就特别开心,以为他原谅我了,他叫我脱衣服我就脱了,然后又变成穿着小背心和内裤跑到床上坐着,我哥把空调温度调高了,叫我坐到被窝里面来,说别冻着。我就问他能不能陪我看漫画,我哥同意了,我记得特别清楚当时我哥给我看他自己的灌篮高手,就是看的宫城给三井打了的那一本应该是,看着看着我哥又开始亲我,然后把我内裤脱了开始摸我下体,但是之前这种事他经常对我做,所以我当时也没觉得怎么样。

            但是过了一会我哥开始脱自己牛仔裤,还用下体蹭我,我傻傻的不知道他这是在干嘛,但是我感觉很不好,我就有点想挣脱的那种,我哥就把我手紧紧抓住,有点凶的说不准动,乖乖躺着。我不敢跟他对着干,就任凭他继续蹭我。那时候我能感觉我哥的不对劲了,就是那种明显控制不住了,而且明显蹭我的时候他已经有反应了,然后摸着摸着就直接跟我发生关系了。

            可怜我那时候连例假都没有来,根本还是一个小女孩,糊里糊涂就跟他发生关系了,当时特别疼,而且流了特别多血,我一下就疼哭了,我以为我哥要把我弄死,又开始哭着求他,他就停下来看着我哭,等我过一会没那么疼了就又开始,持续到他自己发泄完,后来我哭的都没劲了,他就把我拎到卫生间去洗澡。

            发生这件事之后我就有点怕我哥,也不敢再要他陪我看电视了,第二天我大伯还算有良心,带了点自家做的汤圆什么的来看我们,我早上喜欢赖床,过年的时候不用上学一般都到十点钟才起来,而且我也不喜欢我大伯,他来了我哥去开的门,我就自己蒙在被子里装睡,他们说了什么我也不知道,反正大伯很快就走了。

            我哥又过来喊我起床,我不想起来,就装睡,他就隔着被子抱着我,也不说话。后来他也特别喜欢隔着被子抱着我。但是他不说话我就有点怕,而且在被子里我有点憋气,但是就是不愿意出来,不想看到我哥。当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小女孩可能自己就是会对这种事比较敏感,除夕夜我哥跟我发生关系之后我好多天都躲着他,不敢跟他说话。

            为什么我说我哥变态呢,因为他在这件事发生之后完全正常的生活,没有任何变化,就好像那天晚上发生的事都是我在做梦一样,根本没有发生过。长大后我有一次鼓起勇气问他,你当时为什么要那样对我,他就把我嘴捂住不许我说话,然后把我抱在他怀里好久,这算道歉吗,还是安慰我?或者他想起来他以前对我做过的事也觉得难以启齿吧。

            但是因为我开始有点怕他,反而变得更乖,他说什么我都不敢反抗,我以前不喜欢吃青菜的,但是我感觉那段时间每天都有青菜,我哥会把青菜拣到我碗里,我如果不吃的话他就会面无表情的看着我,说不听话就罚你,不知道么。我就会觉得很害怕,所以全按照他的要求好好吃饭睡觉。

            为什么这件事我没和我爸妈说呢,因为我哥当晚就警告我了,不许告诉爸爸妈妈,不然以后零花钱没有,也不陪我看电影,我当时已经吓傻了,而且感觉爸爸妈妈对我还没有哥哥好,根本没想过告诉爸妈,只是觉得哥哥也开始凶我了,我太孤独了,我想我姥姥姥爷,想过年的时候一家人在一起吃饭看电视,那段时间我非常低落,而且我一说我想姥姥了我哥就会说姥姥死了,不要我了。我想去找小爱玩,但是他们家亲戚都在一起,天天非常热闹,我害怕那么多生人,也不怎么想去她家找她。

            后来有一段时间我哥都没碰过我,对我也很温柔,还破天荒的帮我补习数学,我天生没有数学神经,老师上课基本都听不懂,而且我讨厌数学老师,因为他是秃头,还喜欢骂人。我哥就反复把书上例题给我说,那时候流行做好多课外题,我哥就跟我说不要做那些没用的,把书上例题全弄懂就能考90分了,作业都是他帮我做,然后一天教我几道书上的例题,慢慢的把上一学期的数学书学完了,后来开学了我数学一下就考了90多分,打电话跟我妈说我妈特别不相信,然后知道是我哥教我的之后夸了他好久。

            就这样我又开始跟我哥特别好了,还有一点就是我哥特别喜欢去哪儿都把我带着,他朋友都笑话他离不开我,他就会假装生气的问我,是谁离不开谁啊?我就必须说是我离不开我哥,不然我哥晚上就不带我睡。他有时候出去跟同学踢球我都得跟着,给他拿着衣服拿着水什么的,超级无聊,他们一玩就是一下午,到天黑了才回家,我就只能一直在那呆着,或者跟路边的小猫玩。

            (爸妈)后来根本就可以回来了,他们没回来继续往新疆那边玩了而已,叫我们去大伯家过年而且他们没觉得有任何对不起我跟我哥。后来知道我跟我哥除夕夜都没吃饭我妈也只是骂了我大伯一句小气鬼。

            之后我哥又对我有过几次性侵,但是后来我因为没有像第一次那样流很多血所以应该没哭,只是我哥一那样对我我就会比较抗拒,我指的是心理上的抗拒,表面上我不敢不听他话。后来就开学了嘛,我爸爸妈妈也要快回来了,我去学校了之后因为补过数学了成绩变好一些,老师也对我很好了。

            我哥那时候也高二快结束了,学校又是重点,抓得很严的,但是我哥理科太强了,基本都是满分,他外语成绩也非常好,老师都很喜欢他,所以他有时候迟到早退他们估计都有点睁只眼闭只眼的那种。

            我那时候迷恋看漫画,被老师逮到好几次,但是我爸妈不在,老师找不到家长就叫我把我哥叫来,我哥就来找我们老师,老师就跟他说你妹妹天天上课看漫画,不务正业不好好学习以后考不上好高中什么的,意思要我哥管管我,告诉爸爸妈妈。但是我哥当时就有点跟我老师呛,说他帮我补习了数学了,我文科也不差,成绩怎么会考不上好高中之类的,说老师不应该随随便便这样说自己的学生。我们老师后来就不怎么管我了。

            我那时候初一下学期,很多女孩子都来例假了,发育的也比我好,个子基本上都有160左右的样子,其中也包括小爱,她那时候比我高很多,也来例假了。有一次她上课的时候举手要去上厕所,我下了课还跑去笑话她拉肚子憋不住了,她脸红红的跟我说,是来那个了,不是拉肚子。她还跟我说我也会来“大姨妈”的,会流很多血,要用卫生巾垫在内裤上。

            我似懂非懂的,想着那天晚上我哥跟我一起睡的时候我下面也流了很多血,这么一想我以为我也来例假了,就和小爱说了。小爱说我这么大了不可以和哥哥一起睡觉了,说我应该一个人睡觉。我就跟她说我从小没一个人睡过,都是跟姥姥姥爷一起睡的,一个人睡觉害怕,怕鬼。小爱就嘲笑我胆小鬼,这么大了还要和人睡,说她自己五岁就不和妈妈睡了。

            然后我回去就跟我哥说我要一个人睡,他说你不是一个人害怕吗,不许一个人睡。我心里还有点高兴,其实我还是不敢的,但是我又不想被小爱看成胆小鬼。后来她再问我是不是还和哥哥一起睡的时候,我就说我也一个人睡了,但是其实根本没有,在我妈妈回来之前我都是一直跟我哥一起睡的,我哥哥依旧是对我亲亲抱抱,有时候会侵犯我。

            再说说我们家的关系,后来我大学自己有在学习一些心理学,觉得我跟我哥的事情与我们家整个家庭环境都有很大关系。我指的不是我们自己家,也包括我们整个大家庭,我妈妈是独生女,在妈妈那个年代是非常稀少的,所以我妈从小也是给惯大的,我妈妈到现在都不会做饭,我们家都是我爸做饭,后来就基本上是我哥哥在做了。我妈妈从小生活环境好,人又长得漂亮,可以说生活的一直很顺风顺水,当然,也一直很任性。

            我爸则跟我妈妈相反,我爸家里有七个兄弟姐妹,都各自混得很好,但是都有个共同特点就是很自私。除了我爸以前每年都给他们拜年送礼物之外,我从来没收到过其他叔叔伯伯送给我的礼物,更不要说红包了。而且除了我爸妈之外我的叔叔伯伯都特别重视小孩儿的学习成绩,我的那些哥哥姐姐基本上都是各个学校里的尖子生,每年过年如果去他们家玩我是没人理的,他们去都会去找哥哥玩,因为我哥在他们中间是成绩最好的,他们都暗暗的跟他较劲的那种感觉。我从小特别内向,姥姥姥爷走了之后除了一些玩的好的小伙伴都没什么人会跟我说话,所以我特别怕我哥威胁我说不理我,因为如果他也不理我我就没人可以说说话了。

            后来我爸妈终于回来了,两个人都很开心的那种,瘦了好多我妈妈还把头发剪短了一些,给我跟我哥带了好多吃的玩的,我就记得我妈带了一个超大的哈密瓜给我,特别好吃,跟以前吃过的都不一样。不过纪念品和玩具什么的我哥都没要全给我了。

            我以前没跟爸爸妈妈哥哥一起去游乐园玩过,我就跟妈妈说小爱他们家每个周末都会一起出去玩的,我妈就说那我们也一起出去玩,我哥说他作业太多没时间,不想去。我妈妈就和我爸一起带我去深圳欢乐谷玩了一个星期,我妈还特意跟我们班主任请了十天假,我当时真的特别开心,我觉得我终于也可以回去跟小爱说我爸爸妈妈带我出去玩了,而且我妈妈还专门给我到学校请了假。

            后来我妈把工作辞了去浙江一个小城市做皮草生意,然后天天打电话诉苦很累很累,要我爸也把工作辞了去陪她。我有时候打电话给妈妈说想她了,想让她回来给我开家长会,妈妈就会跟我说她现在跟爸爸多赚点钱以后送我出国学艺术。

            当时我还是一直在课外补习美术的,画的也不错,但是我不想出国念书,因为我外语不是很好而且我怕生,我想如果出国了我一个人也不认识肯定天天晚上吓得睡不着觉。但是我妈是很任性的,她就一个劲地跟我说出国念书好,她小时候也喜欢美术但是姥姥不让她出去念书,她后悔了一辈子,现在有条件了一定要供我出去。

            我爸是很宠我妈的,也是个老好人那种,后来就跟我妈一道去浙江做生意了,然后这时候已经是初一的暑假了。我个子长高了一些,但是还是在班上倒数的身高那种,哥哥越来越喜欢控制我。这是我后来才意识到的,因为后来我好朋友养了一只小狗,我去玩的时候,他就跟我说要怎么训练小狗才会听话,才会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我听了以后发现我哥当年基本上就是这么对我的。比如做对了有奖励做错了要立刻惩罚这样的东西,我想想我哥那时候不就是这么对我的吗。怪不得我那时候被我哥训得服服帖帖的。

            那时候电脑刚开始流行,妈妈买了一台放在家里,我不会玩,但是我哥就渐渐开始买那种关于电脑技术什么的杂志开始看,然后没过多久他就开始自学编程了,我哥眼睛很好,一直5.0的,但是那段时间他一直捣鼓编程什么的,后来他跟我说他觉得视力好像有点下降,就有一段时间没碰电脑了。

            我当时又交了一个好朋友,是在绘画兴趣班认识的一个小男生,他特别好玩像个小老头似的,什么都知道一点,现在想想特搞笑,因为第一天我俩坐一起画静物素描,他就很神秘的跟我说,你知道吗,达芬奇是个大变态,他喜欢男的,但是他自己也是个男的。害得我后来一直对达芬奇有种大变态的印象。

            叫这个小男生小宇好了,因为他说过全宇宙的事他都知道一些。他家跟我家很像,他也有个哥哥,但是他爸爸妈妈很早就离婚了,他跟他哥哥都跟爸爸一起住。他爸爸是一个职业画家,但又不是特别出名的那种,平时靠开着一家画材店生活的挺富裕。他爸爸也是一个特别浮夸的人,我去他家玩,他爸送了我一只特别贵的派克钢笔,我当时根本不知道一支钢笔会那么贵的,我自己的钢笔才十块钱,我就傻呵呵的拿回家了。

            然后我哥就看到了,问我为什么要买这么贵的笔,我说是小宇爸爸送给我的,不是我买的。我哥就要我不要跟小宇一起玩了,说他们家肯定不是好人。我好不容易有了一个新朋友,心里不愿意,但是我不敢跟我哥唱反调,就假装答应了,但是一个暑假我都是跟小宇一起画画一起玩的,他还教了我很多奇奇怪怪的知识,借了很多传记小说给我看什么的,不过那时候我哥专心琢磨编程的事所以没注意。

            有次好像我哥不在,应该是去上补习班了还是什么的记不太清楚了,我就偷偷把小宇带到我家玩,因为我经常去他家玩他爸爸还送了我好多画材什么的,小宇就一直说不公平他都没来过我家玩。

            我为了面子就在我哥不在的时候带他来我家玩,那我的漫画书给他看,然后又去买饮料一起喝,很开心的,但是买饮料回来的时候我哥就放学回来了,看到我们了,他当时什么也没说,还笑笑的捏我脸说,又不听话买可乐喝了。

            后来小宇走了以后,我哥就脸很臭了,说那小鬼是谁啊,不清楚什么来历就往家里带。

            我说是我兴趣班的好朋友,想来我家玩的。我哥二话不说就把我关在厕所里,把门反锁上,我特别害怕,就求我哥把门打开,放我出去,他就靠在门外面说,什么时候认识到自己错误的时候什么时候把门打开。我当时有点犟,因为我觉得我带自己好朋友来家玩又没错,只不过没跟我哥说而已,就不认错,我哥就走了把我锁在厕所里晚饭都没给我吃。我后来还是服软了,就跟哥哥认错了,后来暑假结束了有几次小宇来找我玩我都对他不是很热情,再后来慢慢就淡了。

            看到帖子里有很多人说我哥哥心理变态,我有点想笑,因为我哥上大学以后就专攻心理学,本科读的犯罪心理学,研究生读的教育心理学,全优生,年年特等奖学金毕业的,真是讽刺。

            暑假过完我哥就读高三了,依然是最好的尖子班,年级第一,晚上十点半就催我和他一起睡觉。我那时候比初一懂事了一点,再加上慢慢的很多同学都熟悉了,关系好的朋友也渐渐多了一些,我的文科成绩越来越好,有时也央求我哥给我数学物理补补课什么的,成绩从中下一跃变成班里前几名,但是总的来说我的性格还是内向,爸妈偶尔回来看看我们,我妈给我买了很多当时算是很时髦的衣服,但是我当时已经觉得很多事没法跟爸妈说了,我妈那几句我都会背了,长高了,漂亮了,学校同学关系怎么样,学习不用太努力身体健康最重要。我爸是那种很沉默的男人,我也不知道要跟爸爸说些什么,我一年跟他说的话可能也不超过20句。

            平时我哥还是会侵犯我,他喜欢在我看漫画的时候摸我下体,如果我开始觉得有点性兴奋了我就会抓着他的手要他继续,但是他就会停下来然后跟我发生关系。不过那时候我哥的一个女同学疯狂的追求他,我有次放学的时候那个姐姐就在校门口等我,说要接我回家,还说是我哥有事要她来接我。

            那个姐姐姓周,我就叫她周姐姐,她对我很好,但是后来回家之后,我哥说根本不是他要周姐姐来接我的,是周趁我哥放学老师有事找他的时候跑到我学校的,说以后绝对不许跟不认识的人一起走。

            但是我很喜欢周姐姐,因为我自己没有亲姐姐,也没有表姐,三个堂姐根本看不起我,我从来没有被比我年长的女孩子照顾过,我喜欢跟周姐姐一起。然后周就悄悄跟我说她喜欢我哥好久了,想让我帮忙跟哥哥说一下之类的,我当时很幼稚,以为两个人谈恋爱了就会结婚,周对我特别温柔,还给我梳头发,我喜欢周姐姐做我嫂子,我就骗她说我哥哥也特别喜欢她,只是我哥脾气不太好,其实人很好。当时周就笑着说,我们都知道他很好。

            周姐姐就一直想来我们家,应该是想在我哥面前表现一下吧,她总跟我说她很会做菜,会做拔丝苹果,我喜欢吃甜食,嘴馋,就求她来我家做给我吃,但是我觉得我哥不喜欢我自己带人回家,我就求周姐姐跟我哥说来我们家吃饭。周就很害羞的说好。没过几天周姐姐就真的来我家了,我哥还请了几个同学,都是男的,他们买了很多菜在家里烧,周姐姐也一直在忙,但是我哥一直跟那几个男生说话,感觉和周也没说上几句。

            当时我哥有个玩的好的朋友也在,他特别喜欢逗我,老是按着我的头说我是小不点,说我长得这么矮肯定不是我哥的亲妹妹什么的,我特讨厌他,不过我哥一般都会护着我不让他摸我头,说再摸就更长不高了。周姐姐烧了很多菜当时,确实有拔丝苹果,而且很好吃,我哥不喜欢吃甜的就不许其他人吃都给我了,我特别高兴就和周姐姐说了一句周姐姐以后永远做给我吃吧。

            周就笑得特别羞涩捏我鼻子,那几个男的也一直起哄什么的,然后我哥感觉好像就有点不高兴,但是碍于很多外人在面上还是很温和的笑笑的那样,不过他什么也没说。

            后来有一次周姐姐又来找我,说以后不能再陪我玩儿了,我问为什么,她说她跟我哥表白了,但是我哥说学业要紧,都高三了不想因为谈恋爱耽误以后前途,用这个理由拒绝周姐姐了。

            我当时心里很气的,因为我很喜欢周,她对我比我真姐姐对我还好,而且我最清楚我哥平时根本不怎么用功学习的,感觉他就是在骗人,而且我之前还骗周姐姐说我哥很喜欢她,这下周肯定觉得我是个骗子,会讨厌我了。我就哭着说不让周走,要她当我嫂子,天天做拔丝苹果给我吃。但是后来她再也没找过我了。

            后来我就把这事跟小爱说了,我说我特别喜欢周姐姐,她像我妈妈一样好看,还特别温柔。我说我讨厌我哥,我哥根本就不是好人,还爱骗人。小爱就说她也喜欢我哥哥,不许我说我哥哥坏话,她以后也想嫁给我哥什么的,我就说我哥连周姐姐那么漂亮的都不喜欢,肯定也不会喜欢你,你太胖了。其实小爱根本不胖,只是那时候她发育了,个子高,胸部也比较大,所以在小孩子眼里就是‘胖’了,我也是随便说的,但是后来小爱跟我说就因为那时候我说她胖,她一直自卑好久,甚至很久没吃肉。

            这中间有一次,我跟我哥的事差点被我妈发现。我说过我哥哥一直有个坏习惯,喜欢在我认真看书或者做作业的时候摸我下体侵犯我的,那天我哥因为去买什么东西把我一人丢在家看电视,这时候妈突然回来了,之前也没通知我跟我哥,我妈带了樱桃给我吃,说正好过来给一个叔叔送樱桃,顺便带一箱给我吃。

            说了会儿话之后我妈说她坐火车累了去冲个澡,我就默默坐在沙发上继续看电视,过了一会儿我哥就回来了,他不知道我妈在家,叫我过来帮他拿拖鞋,我拿拖鞋给他他就把我抱住,亲我,说小不点真可爱,这时候我妈突然从卫生间出来,看到我哥抱着我,但是估计没看到我哥亲我。

            当时我哥整个身体都僵硬了一下,我妈笑了一下说,这么大了还欺负妹妹。我哥就突然放松了,又开始揉我头发跟我妈说,我哪敢欺负这个小不点,都是她在折腾我好不好。我妈说冰箱里有樱桃,不好放,叫我哥明天带一些给同学,我哥很乖的说好。不过我妈走了以后我哥问我爱不爱吃樱桃,我说爱吃,他就说那今天的晚饭和明天的早饭就吃这个吧,我那时候还是觉得我哥对我挺好的,其实就是不想做饭了吧。

            我哥高三寒假开始迷上学习小语种,就是法语德语之类的吧,买了好多书还想还有西班牙语什么的,我就记得他教我说了几句德语,我说好难听啊跟吐痰声样的,他就说这个以后会很有用的,他要去报几个语言学习班学这些,我就要他别去,因为这样我寒假就要一个人呆着了,小爱他们家去海南旅游了,我家附近就没什么小孩可以一起玩了。

            我哥就说他去问问老师能不能把我带着一起,后来不知道他怎么说的我就可以跟他一起去上课,当时上那个语言班的学生年纪都挺大的,好多感觉是上了班的人,我哥在里面算最小的了,非常无聊,我每天就看着那个长得像面包一样的老外在那不停的说,我什么也听不懂,上了几节课我就不想去了,我就跟我哥说我宁愿一个人在家看电视。我哥不同意,说天天在家看电视眼睛会坏掉。

            于是我就被迫上了一个寒假的语言班,后来寒假快结束的时候我就来例假了。我什么都不懂,我告诉我哥哥我流血了,他愣了一会就打电话给他一个朋友,是个姐姐,我哥就让那个姐姐带我去买卫生棉,那个姐姐很温柔,跟我说不用怕,女孩子都会这样的,只是我比较晚一些,叫我不要吃凉的东西,也不能吃辣椒,如果肚子疼的话就让哥哥给我冲热水袋。

            回家以后我哥做了很多好吃的给我,我说我肚子不舒服不想吃,我哥就给我熬了粥然后哄我睡觉了,后来还是我哥打电话跟我妈说的这件事。我妈就一直要我不要碰凉水,衣服要哥哥洗。我刚来月经的时候大概有一年的时间都不是很准,而且痛经很严重,我哥是全权负责全家的衣服的,包括我的内衣。

            我爱我妈妈,但是我也非常恨她,她从来不知道保护我,她认为我哥哥会无微不至的照顾我,在她不在的时候。但是她从没想过我是个小女孩,我需要妈妈,我需要比我年长的女性照顾我,教育我,她从来没有。知道后来我读了大学,有一次我哭着问我妈,我说你从来没有照顾过我,你凭什么说你爱我呢。当时我妈是一脸受伤的表情,说,宝宝妈妈为了你连工作都辞了,幸幸苦苦这么多年,宝宝你竟然不能理解妈妈吗。

            如果要我形容自己青春期的那段时光的话,只能说,我没有一天不活在地狱里。

            那时爸妈依旧不在我身边,哥哥依旧随心所欲的对待我,亲戚们对我不闻不问。我唯一的好朋友只有小爱。我刚来例假的时候经常肚子疼,小爱总是会关心我,还给我泡红糖水喝,我直到现在也非常感激她曾在我最孤独无助的青春期一直陪着我。

            刚开学没多久的一天,小爱下课后很神秘地把我叫到她座位那边,叫我快点坐下来,给我看个东西。我看她遮遮掩掩的从书包里摸出一本颇厚的粉色小书,我说这是什么书?你干嘛偷偷摸摸的。她说千万别被我同桌看到,他讨厌死了。这上面有讲大姨妈来的时候女孩子要怎么做才不会痛,是我妈妈以前给我买的,借你看好了。我被她的偷偷摸摸所感染,也弓着身子拿起那本书来看,书的名字应该是少女青春期手册之类的。

            我大概翻了几页,有很多我当时觉得很新鲜的名词,初潮,生理卫生,子宫,性病等等。我直觉这是一本我想要看的书,就跟小爱道了谢,准备拿回去。小爱拍了我一下,拿她的课本给我,拿这个遮在上面啦,她说。

            看小爱神秘的样子,我本来想在上课时偷看的这本书的念头也打消了,我把书放到书包一堆书的中间,等待早点下课,早点放学。

            后来我哥来接我放学,我的心思也全都想着书包里那本粉色的青春期手册。回到家我就跟我哥说肚子疼,偷偷把书藏在衣服里带到厕所里。我坐在马桶上开始看,那本书的具体内容我已经不记得了,一本外国人编的青春期教材应该是。

            我在厕所里待了很久很久,上面说例假之后女孩就会慢慢变成女人,要保护自己的子宫,注意生理卫生。最重要的是,书的最后面,介绍了正确的几种避孕方法。虽然书里并没有过多的性行为的细节描述,但是对当时的我来说,模模糊糊的感觉到我哥之前对我做的那些事就是跟这个有关。但是书上的扉页写了,少女们,只有当你真的爱一个人,而他也以同样的爱回报的时候,才可以发生这种亲密关系。

            当时我很困惑,脑海里有些东西好像模糊的成型了,但是最重要的东西却还不明朗。我的思想全被书里的内容占满了,吃饭的时候也心不在焉,我哥笑着说从来没看过我想什么想这么认真过,我默默的看着他,很多疑问想问他,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

            第二天我拿着书还给小爱,并问她,你知道这些是什么意思吗,指着书扉页的亲密关系。小爱说,就是接吻啦,如果两个人谈恋爱的话就会一直接吻,然后妈妈就会怀孕生小宝宝了。我想跟她说我哥哥每晚睡觉前都会亲我,可是我并没有生小宝宝啊。后来想到小爱喜欢我哥,就忍住没说。但是我心里的疑问和好奇愈来愈强烈,身边又没有人可以问,非常烦恼。

            我开始骗我哥说学校补课,在多出来的一个小时里,我每天去学校旁边的新华书店试图寻找比粉红手册说得更详细的书,还开始偷偷翻我哥的生物课本。过了一个星期左右,我已经大概知道人的受孕过程和各种性病的传播途径了,但是更重要的是,我在书店的角落里找到了一本外国引进的生理卫生学习手册。

            这本书里面讲得非常清晰明了。我一时间很迷惑,因为如果书里面讲的是真的,那么我哥对我做的这些又是什么?如果我哥做的没错,那么就是书写错了,可是书怎么会写错呢?那么就一定是我哥错了,可是我哥那么聪明怎么会错呢?我天天都在思考这件事,不管是上课还是吃饭睡觉,我简直无法停止思考这件事。

            一天睡觉的时候,我哥又开始把手伸进我衣服里,他的动作带着习惯。我突然有一种感觉,我多么希望那本书上写的全是错的啊。我呆呆的,终于在我哥哥吻我的时候大哭出来,不同于以前因疼痛而哭,这次是害怕和委屈的哭,我多害怕书上写的都是真的,我多害怕我唯一的哥哥是真的一直在性侵我,而我最害怕的是,我的哥哥清楚的知道这一切。那一瞬间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可怜的人。

            或许是感觉到我哭的太撕心裂肺了,我哥把我抱在怀里哄我,也不再摸我了,他的声音有点惊慌,问我怎么突然这么伤心,是不是想姥姥了,轻拍着我的背。我哭的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到他一直在跟我说话,声音温柔。哥哥我多希望书上的都是假的啊,我心里疯狂的喊着这句话,却只能失控地抱着他大哭。

            从那以后我越来愈沉默。我有时甚至后悔我去看那些书,因为我再也无法跟哥哥像以前一样相处了。我哥试图跟我说话,但是我不愿意看到他的眼睛。我是多么爱我哥啊,在爸爸妈妈不在的时间里,我只有我哥了。世界上只有他会关心我,照顾我了。我多希望,对我做出那些可怕的事的人,不是我崇拜的哥哥啊。

            我害怕坐在教室里。看到小爱他们每天讨论爸爸妈妈带他们出去哪里玩了,新的衣服,开心的笑容。我唯一可以炫耀的哥哥也失去了。我怕我再坐在教室里就会像那天晚上在我哥哥面前一样,控制不住大哭出来。

            我每天上学的时候就背着书包去我家附近的一个小公园里坐在池塘边的长椅上。我的心里总是很慌,我不知道我要怎么办,可是又感到很着急,急的整个人一刻也不能思考。我哥哥的脸不停出现在我脑海里,书上的些内容也不停有人在我脑子里一字一句的读。我简直惊慌的无所适从。可我还是按时回去吃晚饭,装作放学回家。我逃学的第三天,就被我哥在公园找到了。

            他沉默地站在那里看着我。

            我害怕的看着他,我说,哥哥,我不是故意要逃学的。他不说话,只是沉默的站在那里。我鼓起勇气看向他的脸,有一瞬间,只是一瞬间我觉得我哥哥的表情像是要哭了。我想过去拉他的手,但是我又不愿意碰到他。我哥就这么站着,后来天黑了,我默默跟在他后面回家。

            我开始一个人睡。我哥试图哄我,但是被我以绝食的方式拒绝了。每天晚上脑子都很乱,我怕黑,怕鬼,想念姥姥姥爷,不想上学,心里很慌,夜里很安静可以听到很多细微的声音,我有好几次差点跑到哥哥房间想回到跟他一起睡的温暖房间,我的房间太黑了,我不敢哭出声音,只能躲在被子里捂着嘴巴哭。每天晚上都很漫长,我简直无法睡着。

            每天老师的嘴一张一合,我什么也听不进去,看着课本半天也看不到一个字。我开始逃避小爱,我连看到她对我笑也会觉得委屈。为什么我的家庭不像她一样?为什么我不能像她一样受到大家喜欢?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我身边一个人也没有,没有人爱我?

            我哥说我变得更瘦了,每天做很多菜给我吃,我不吃,他就强迫我吃。我想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几次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因为我很害怕如果听到我哥的回答像我想象的一样,我该怎么办。他明明知道的,他明明应该知道的呀。

            我想到了妈妈,我想把这一切都告诉我妈妈。妈妈会怎么说呢,她一定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她是我的妈妈呀。我只能去小爱家打电话,打给我妈妈。我妈妈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依旧是问我生活学习怎么样,同学相处得好不好,我想跟她说妈妈你快回来救我呀,你是我的妈妈呀,我快要死了,我觉得自己要爆炸了。可是我妈妈却跟我说要好好听哥哥的话,不许淘气。我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能一直重复着,妈妈你快回来看看我啊,你一定要回来看看我啊。

            我妈妈笑着说是不是想妈妈啦,又不是小孩子了还想妈妈哭鼻子啊。我本来就是小孩子啊妈妈,你应该在我身边的,你为什么不在我身边,我很害怕,你应该在我身边的,你应该在我身边的。我心里在大叫,可是却只能抱着小爱家的电话呜呜的哭。

            过了几天,妈妈真的回来了,爸爸也回来了。

            妈妈给我买了最时髦的新外套和绒绒裙子。我扑上去抱着她,哭的话也说不出来。我妈妈心疼的抱着我,哥哥站在一边沉默的看着。妈妈摸着我的头发问哥哥,宝宝,我们家妹妹怎么哭得这么伤心啊,是不是学校有人欺负妹妹了?

            我趴在妈妈怀里伤心的哭着,听到哥哥笑着说,小不点最近都特别伤感,饭也不吃,学也不上,还天天喊着要妈妈,我也头疼得要死啊老妈。这是跟你撒娇呐,真是小孩子一样的。说完我爸爸妈妈和哥哥都笑了。那一瞬间我虽然被妈妈抱着,但却很难过。

            吃饭的时候妈妈给我加了好多菜,我说,妈妈,我可不可以跟你说说话,我想跟你说说话。我妈说,傻姑娘,和妈妈有什么不能说话的,说吧,妈妈听着。我想和她说我这些天来的害怕和心慌,可是看到爸爸和哥哥都不说话看着我的时候,我又胆怯了。我看到哥哥微笑着看着我,他不是我哥哥吗,他的确是在伤害我吗?他是我哥哥呀。

            我只能傻傻地说:妈妈,我想要你晚上抱着我睡,我害怕。我说完他们又开心的笑了,哥哥笑着跟妈妈说,我说的吧,小不点跟你撒娇呢。我想辩解,我没有撒娇,我不是小孩子,可是我也会悲伤,也会想念妈妈的呀。可是看到爸爸妈妈都对着我笑,我又不想说我很伤心了,好久没有一起吃饭了,也许笑笑也不错吧。

            我又回到了上课看漫画的日子了,我强迫自己忘掉那些书上看到的东西,忘掉哥哥对我做过的事,我也许什么也不知道,我依然是我,哥哥依然是我哥哥,我们仍旧是一家人,我很快乐我很满足,我的个子又长高了,头发也长长了,我不再是小孩子。

            但是只有我一个人像鸵鸟一样把头埋在沙子里怎么行呢,我的生活仍然在继续啊。哥哥开始强迫我跟他发生关系,他的表情那么理所当然,使我有时甚至怀疑错的人不是他而是我自己。每到这种时候我就会自我催眠,我强迫自己把哥哥想成一个十恶不赦的坏人,自我催眠他不是我哥哥,我也不是他妹妹,我不认识他,我就可以恨他,我就不会那么难过。但是最后还是会哭。我哭了哥哥就会把我抱在怀里安慰我很久,直到我平静下来。

            我哥说我个子长高了,带我去买新衣服,我在试衣间试衣服的时候,听到售货员阿姨跟我哥说这个小女孩真可爱啊,是不是你妹妹啊,有十岁了吧?我哥笑着答,已经快要14了,就是看着小,是我亲妹妹。从那一瞬间我开始恨他,你明明知道的,你明明知道的!

            我开始恨我哥,我需要恨他,我需要有一个人让我恨,这样我才不会可怜我自己。我每天都生活在地狱里。我开始跟他吵架,他逼我吃饭我会把碗筷摔掉,我哥从来没骂过我,更没打过我,但是我情愿他打我,我故意惹他生气,他爱干净,我就把番茄酱倒在他的床上和桌子上,他喜欢安静,我就不停的在他身边弄出各种噪音。我希望他因为忍受不了而打我,这样我就可以更恨他,这样他就不是我哥哥,不必再是了。

            我开始放学后不回家,一个人在大街上乱逛,或者找一个没人的地方默默呆着。我不想回家,家里的安静让我快要发疯,我喜欢马路边,非常吵闹,我可以什么也不用想就那么被吵着,我甚至会在一条斑马线上反复过马路。有人来了我就跟着他们一起走,没人的时候我就站着。我什么也不用想,跟着人群走来走去,很轻松,轻松多了。

            我哥每天晚上疯狂的找我,但是我学聪明了,我每天都去不同的地方呆着。找吧,你愿意找就找吧,要是被他找到,两个人就什么也不说,他在前面我跟在后面,回家睡觉。那段时间我晚上整晚整晚的睡不着觉,也许我哥也怕我疯了会自杀吧,他每天在我睡觉了之后一晚上来我房间看三次,看我是不是还躺在自己床上,是不是还在呼吸。

            那时候已经是夏天了,我哥要高考了,他成绩那么好,一定会考上很好的大学的吧,更多的朋友,更光明的前途,我没有的一切我哥都会有的。我记得他以前跟我说过他要读法律当大法官的。我开始想各种办法打断他学习,当时离高考只有一个月了,我跟我哥撒娇要跟他一起睡,他愣了,好像突然不能适应我情绪的转变,我强迫自己跟我哥用很可怜的语气说,哥哥我晚上一个人睡觉真的很害怕,求你了。

            我哥哥果然答应了,我知道他受不了我向他撒娇的。于是我们又和好了,仿佛我们俩从来没有经历过中间的那一段冷战一样。只要他晚上看书,我就缠着他,要他帮我写作业,写完了还要陪我看漫画,反正想尽一切办法让他不能好好复习。到后来往往我哥只能在我累的睡着了以后,在夜里复习一会儿。但是他不愧是我哥,我大姐也超不过的聪明,我每次翻他书包的时候,仍然发现的是接近满分的试卷。

            我开始想这怎么用别的办法毁掉我哥的高考,因为我知道我哥有多爱面子,多在乎别人对他的看法,如果一贯优秀的哥哥考砸了,他一定会发怒的,他一定会受不了的,他一直保持完美的形象,绝对受不了比别人差的。

            在我哥要高考的一个星期前,我用零花钱去药店买了一瓶安眠药,我跟药店的姐姐说姥姥叫我来买的,装作不知道那个药的名字,药店姐姐拿了几种给我看,问我要的是哪一种,我选了其中一个,就是我姥姥以前睡不着的时候总吃的那种药。只要姥姥吃一片就会睡很久,很大声的在耳边叫她才会醒的。

            我在高考前三天开始不吃饭,我哥怎么哄也没用,我跟我哥说你要是怕我饿死就去买一箱冰棍来吃,你吃一根冰棍我就吃一口饭。

            我哥照做了。看来他还真的怕我饿死呢,也许是担心我死了他就没有宠物可以玩了吧。然后如我所愿的,他感冒了,但是我哥平时感冒都不吃药的,都是硬扛过去,他不喜欢吃药。

            那几天我一直偷偷祈祷我哥的感冒越来越严重,最好发烧才好呢,高考前一天晚上我哥跟我妈打电话,我在旁边坐着,我哥跟我妈说,要她不用担心,他已经复习了好几遍,肯定能上那所自己想去的学校。

            我后面连他说什么都听不清了,非常紧张地想着,我要让我哥彻底考砸,让他摘掉那副看起来完美的面具,哪怕只有一次,我要让他没法达到自己的目标,让他知道难受的滋味。我当时已经有些病态了,想着我哥也会痛苦,也会发怒,我就特别开心,特别兴奋。

            晚上我哥要睡觉了,我跑到他跟前,拿着水杯让他吃药,我说那是感冒药他就信了,但他不想吃,他说感觉感冒已经没那么严重了,不需要吃药。我就一直哄他,求他吃,说我怕他会病得厉害,考试发挥不好,直到后来我说如果他乖乖吃药我就亲他一下,他有些复杂的看着我,最后还是吃了,我亲了他一下,借口不打扰他休息回自己房间睡了。

            那一晚我都因为兴奋而睡不着,我想着,如果我哥考砸了我肯定就平衡了,就解气了,或许我们就扯平了。

            而且我知道这下我哥一定会迟到的,因为我哥从来不用闹钟,每天准时六点起床,他太自信了,他太自负了,他这次注定要失败了,他一定会气急败坏,他太在乎成绩了,一想到这我就激动得发抖。

            六点的时候我躲在被窝里大气也不敢出的听着我哥房间里有没有动静,非常安静,我只能听到我自己的呼吸声。我紧张的手心里全是汗,有一瞬间我想去叫我哥哥起床,我想到他毕竟是我哥哥,想到也许我会毁了他的一辈子,我是不是太任性了。我心里挣扎着,想着我哥哥跟我说他要当法官时自信的样子。时间已经接近七点了,现在叫他还来得及。我几乎就要动摇了,可是我突然就想到那年除夕晚上我哥第一次侵犯我的时候,他的表情。我又重新躺下,装死。

            直到八点多快九点的时候,我才听到我哥起来了,他很匆忙的跑出去的时候,我仍然躺在床上躲在被子里。

            快中午的时候,我哥回来了,我不敢看他的表情,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假装写作业。我哥走到我身边,我还是不敢转过头去看他,就在本子上乱写。他很低声的跟我说,我搞砸了。我拿笔的手都开始抖起来,其实我哥走到我身边来的时候我就开始后悔了,我或许真的太过分了,这下我哥该怎么办呀。

            我鼓起勇气回头看他,他的表情却不像我想像的很难过,我说哥哥你怎么了。他突然又恢复了那个温和的样子,语气轻松的说了句,不过以后成绩出来了他们的表情一定很值得看,你哥还没死呢,别拿一脸要哭出来的表情看我。我完全愣住了,就好像我去推一堵墙,以为墙后面会是自由,但是推到了之后发现后面是另一面更高的墙。

            后来的几场考试我哥发挥的都很好,数学考了满分,理综除了生物都是满分,英语考的也非常好,毕竟少了一门课,他就算这样也只超过当时一本线20分左右,根本上不了想上的学校。

            所有人都打电话来我们家,热闹极了,我哥一个也不接,若无其事的坐在房间里玩电脑。

            我觉得很失落,我毁了我哥的高考,他却并没有像我想的那样暴跳如雷,我憎恶他的假笑,为什么他总是装的那么强大,他心里明明应该很懊恼才对。我用一些下三滥的手段想撕掉他的假面具,到头来什么都没得到,我就开始焦躁不安。

            我爸妈回来看我们,或者只是来看我哥,我妈说我哥一直那么优秀高考搞砸了怕他接受不了,试图安慰我哥,我哥笑眯眯的听她说完表示自己只是运气太差而已,他可没那么脆弱,以后继续努力就可以了,把我妈弄得无话可说。

            我去找他,我语气很不好的问他,你都不生气吗!你一直不都是很强的吗!这次考这么烂那些人心里不知道多高兴呢。他很无所谓的笑着说,他们怎么样跟我有什么关系,我需要在乎那么多人的意见吗,那我还不得累死啊。

            但我知道他在装,他一直在装,明明就在乎,明明就不爽,明明就懊恼得不行,还要装,还在装。我也很不在乎的说,是吗,其实我也挺高兴的,那你马上就要去读大学了吧,以后不用见到你了,都没人做饭逼我吃饭了,真好。我哥就面无表情的看着我,过了会他说,是吗,可我还想见到你呢,不然你这小鬼肯定无法无天了。

            我看着他,那一瞬间我只想拼命地伤害他,让他难受,我说,哥哥你原来也不像看起来的那么聪明呢,也许我的蠢传染给我聪明的哥哥了,是不是。我哥看着我不说话,但我知道他真的很生气了,因为他很生气的时候,一定会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但是嘴巴会控制不住地抿起来。

            我被恶毒的仇恨捏紧着,我才发现原来我也可以这么恶毒,凭什么我总是被伤害的那一个,难道我没有感情,我不会发怒吗?我也可以像我哥哥伤害我一样伤害他。我继续说着,哥哥你看我要不要把你对我做的那些事都告诉别人呢,但是哥哥你这么优秀他们一定不会相信我的吧,你说是不是。我作势要往外面走,我哥一把冲上来捂着我的嘴狠狠的看着我,我挣不过他,也恶狠狠的跟他对视,我心里默念着,我长大了,我不怕你了我再也不怕你了!

            我哥看着我,声音很轻地说,你以为我不知道是你干的吗,我从不会睡迟的,何况第二天高考。我突然感到很可怕,我觉得他仍然能够控制着我,他看着我说,我都知道的,那天早上起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你给我吃的肯定不是感冒药了。不过反正已经这样了,搞砸了也就砸了,我不在乎。可是你不要那么放肆,不要以为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在纵容你而已,因为你是我妹妹,而我是你哥。我朝他大吼,你不是我哥!我根本不认识你!你不是我哥!他面无表情的说,别傻了,我这辈子都是你哥。

            后来我哥上了一所很好的警官大学,学的犯罪学,从此离开家。

            我妈给我请了一个阿姨做饭给我吃。我以为一切都会结束了,我不用再跟我哥生活在一起,我可以假装我从来没有过之前的不愉快,从来没有过我哥哥。但是如果真是这样,也许我今天就不会是现在的我,也不会写这个故事了。

            说实话,我今天在这里说了这么多话,回忆那些以前的事情,突然觉得也没那么难受了,最起码我没死,我还活着,我也从来没放弃过我自己,我是不会输给他的,永远别想。

            说到我哥离开家上大学之前的那个暑假,那时候我每天都在盼望暑假早一点结束,早一点不用看到那张脸。我借口学习成绩差,要妈妈给我钱报了很多暑假课外补习班,越多越好,时间排的越满越好,我可以忍受从早上到晚上一直坐在不同的座位上听课,不过大部分时间我都是在发呆而已,反正我基本上早上七点就到那里等着教室开门,永远坐最后一排角落位置,因为这个位置别人永远都不会注意到你。往往一天上下来我什么都不记得。除了晚上回家睡觉,我一刻也不想呆在家里面。

            那段时间我不知道我哥整天在干什么,也不想知道。我回到家的时候一般晚上八点,有时候心情不好在外面乱逛一通就可能更晚。回家先把微波炉里的饭吃掉,洗澡刷牙,进房间,锁门,看着书发呆,睡觉。然后重复又一天。

            从那时候开始我的睡眠变得非常浅。因为精神一直紧绷的关系吧,哪怕锁了门,我心里总是担心我哥晚上会进来,现在看来已经有些强迫症的症状,我会反复去检查门有没有锁好,即使锁上了我还要试试是不是真的拉不开了,甚至把门打开再锁一次,再锁一次。有时候晚上突然醒过来我会很害怕,细细地听我哥房间里有没有动静,最后的结果还是胆战心惊地去检查几遍门锁。

            我哥每天六点起床,把早饭做好,然后敲我门,其实我一听到他起来做饭的动静就已经醒了,我就听着他在外面敲我门叫我起床,这时候我又会担心我的门没有锁好,下一秒我哥就会开门走进来,面无表情的看着我。

            我如同一只惊弓之鸟,随时可能自己把自己吓死,实际上那一个暑假可能就是我后来抑郁症的预兆。

            晚上本来已经为数不多的睡眠,时常由无数恐怖的噩梦串联,最经常出现的就是我抱着我妈妈,跟她说我哥对我做的那些事,身后有笑声,回头一看是我哥面无表情的看着我。我总是被吓醒,醒来我不敢开灯,虽然我很怕黑。然后我就很难再睡着,我为了不让自己那么害怕,就不发出声音唱歌给自己听,不用发出声音,但是我脑子里假装能听到,自己哄着自己,希望能再拥有片刻安眠。

            夜里总是很安静的,心跳声会变得很大很大,大到充满整个房间,整个世界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人快要发疯,只能咬紧牙关熬着,拼了命的熬过去,深呼吸,想着还要等多长时间天才会亮,天亮了之后又有多长时间能看到那些脸上没什么善意的课外补习班同学。甚至想象第二天我要跟他们说什么话,说话时脸上带着什么表情,想象动作,不对,应该说些有趣的话题,还不够有趣,别人不会理睬我的,还不够有趣,他们不会把我当朋友的。

            在最难熬的那些晚上,我甚至可以把以后一个月的时间我要做的那些事全部想好,细到我要跟别人说的话,表情,内容,他们会做出怎样的回应,我该如何把话题继续下去。虽然我从不会真的跟他们说话。

            早上终于到了,我看着镜子里苍白合着被冷汗浸湿刘海的自己,又熬过一天,我又赢了,我还好好的。反复鼓励自己,我必须鼓励自己。

            挺过了一个月之后,有天晚上我回到家,看到我哥坐在餐桌旁看书。看到我回来之后他就抬头看我。不知道为什么我那时候居然不害怕,也许是害怕到极点了反而就感觉不到了吧,我站在门口一动不动,我也看着他。我们僵持着,他突然站起来要来拉我,我条件反射般的吓得一抖,退到门边站着,随时准备开门逃跑。

            我看到我哥顿在那里,脸上的表情我无法描述。他看着我声音很轻地说,为什么躲我,我一个月后就要走了。我不回答,假装眼睛向下看,用余光注意他的一举一动。过了一会儿,他重新坐下来,好整以暇的恢复了我最讨厌的那种假笑,似乎在等待我的回答。

            我沉默了很久,我能感觉到我哥的眼睛一直死死的盯着我,我感到呼吸困难,手开始控制不住的发抖,我怕他发现,就把双手背到身后,我深呼吸了一下,说,哥哥,你知道么?我哥的眼神不出所料的集中起来,他微微抬了下眉,似乎在期待我把话说完。我强迫自己微笑,双手死死捏在一起,我多希望哥哥不是我哥哥啊,我假笑着说。我哥站了起来,看着我。我盯着他,说,如果你不是我哥,我一定杀了你。

            我哥脸上的假笑消失了,我在心里大笑,继续装啊,继续装啊!你的脾气不是很好吗,继续装啊。他刚要开口,我就打断他,哥哥我开玩笑的,你可别当真啊。我知道今天是你生日,我怎么能忘呢?我走到他跟前,掏出书包里的东西,放在桌子上,他愣在那里看着我。我不看他,快步走到自己房间里,锁门。

            外面很安静,一点声音也没有。我控制不住的拿手抵着嘴大哭起来,所有的恐惧崩溃一般地将我压的快要爆炸,我哭得趴在地上,仍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新学期开始了,我被分到最差的班,开始了初中生活的最后一年。

            我哥似乎离开了我的生活,我家变成只有我一个人在住。阿姨每天做完饭,把卫生打扫完就走了。早饭我去外面买面包牛奶吃。

            我的生活开始重归平静,上学,放学,吃饭,睡觉。我的睡眠还是很浅,但是已比暑假时正常了许多。我还是会反复检查门锁,我在大门和自己房间的门把手上都挂了一个小铃铛,只要铃铛响,我必然会醒。

            我开始强迫自己学习,我手上总是带着一根橡皮筋,只要上课时我开始走神,想以前的事就狠狠拉几下,手腕处的清晰的痛感让我恢复清醒。我发誓要以优秀的成绩毕业,我发誓我要成为比我哥更优秀的学生。晚上回家我按照我哥跟我说的只看教材上的例题,复习,预习,总是一两点才睡。不过这么做也有一个好处,因为我在非常疲劳的时候,噩梦的次数会大大减少。

            周末我总呆在图书馆,那么多人坐在一起,让我感到异常安全。我开始试图与新班级里的同学建立友好的关系,我的书包里总是装着零食,给同学的。我在家里练习微笑,寻找自己最友善的表情,不停地练习,直到我可以随时面带微笑,人畜无害。我开始强迫自己假装开朗活泼,到处搜集有趣的笑话,我喜欢与同学说话时把他们逗乐,当他们拍着我的肩说我太有趣了的时候,我的内心感到异常满足。

            直到有一天,小爱在聊天时跟我说,我真开心看到你变的越来越开朗,越来越像你哥哥。那时我才意识到,我所做的一切,让我跟我哥越来越像。

            很快地,我的面具开始生效了,我变得很受欢迎。

            大家都喜欢我,我甚至开始收到一些男同学的情书。我的成绩直线上升,老师欣赏我,跟我说从没想过我的成绩会这么突飞猛进。我装作很轻松的样子,同学们会来问我题目,说我是天才,这种感觉以前从未有过,这种感觉好极了。我善意地微笑着,想着手上的橡皮筋,他们永远不知道我付出了多少,才换来他们对我的笑脸。

            很快地,寒假到了,我的期末考试考到了年级第七名。妈妈高兴坏了,送了我一整套史努比漫画,和很多新衣服。我哥回来了,好像又长高了一些。他回来的那一天,我坐在餐桌前等他,就像他曾经等我一样。桌上放着满分的数学试卷。他进门看到我,温和的笑着,不说话。

            我有一瞬间仿佛回到12岁那一年,我找他要钱买糖吃,他说,数学考满分就给我一百块。两年过去,我真的做到了。我心里五味杂陈,差点忍不住哭出来,赶紧拼命的拉着手上的橡皮筋,终于保持了镇定。

            他放下行李,朝我走过来,我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面带微笑看着他,指了指面前的试卷。他看过去,微带惊讶地拿起来看着,很久没有说话。我心跳着很快,我期待着,我发现我竟然期待着,我期待着看着他,我竟敢期待着他能够给我一个表扬,给我一个肯定,期待他终于发现我也能跟他一样好。

            刚刚看到一个朋友留言问我有关抑郁症的事情,问的是自己情绪容易极端,是不是抑郁症,你的回复因为现在留言太多我一下子找不到了,只能在这里写一下,希望你能看到。抑郁症之所以死亡率高,与其他疾病最大的不同就在于,一个正常人不管再绝望,总是有着求生的本能,本能的害怕死亡,即使有时想不开去寻死,往往会在最后关头胆怯,这就是为什么时常有自杀的人在临死之前会突然改变主意,向他人求救,因为他们是心理比较健康的人,求生欲望强烈。

            当你患了抑郁症,你的心理会渴望着死亡,死亡对你来说是一件最具有诱惑力的事。肉体在生理上本能的厌恶死亡,潜意识却一直暗示着你死亡是一件你最渴望得到的事。一时绝望的人与抑郁症的人之间的最大不同,就在于,前者本能的害怕死亡,后者则要时刻警惕自己的情绪缺口以避免自杀。

            我大学时情况最严重的时候,甚至强制自己不要一个人走在教学楼的外层走廊上,因为我怕自己看着看着就跳下去了。这些事我以后的故事里也会详细写到,希望你能振作起来,不要让自己沉浸在无端情绪的控制中。

            我那时候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强迫症开始越来越严重,我疯狂渴求下学期能拿到全校第一名,当时我读的那所初中整体水平算是我们市前五名的,但不是最好的。我在寒假期间也保持着早上六点起床,晚上一点睡觉的作息,我丝毫不觉得困,整个人沉浸在一种亢奋的状态中,初三的时候理科包括物理化学在内,再加上数学,我说过我非常不擅长这些,很多问题我必须要反复的看,反复的琢磨才能弄懂,一遍看不懂我就看两遍,三遍,很多很多遍。

            我买了很多参考书,琢磨那上面的解题思路,我先自己解题,然后看参考书上是怎么解的,强迫自己必须按照它给的思路去思考。尤其是数学,我底子很差,我痛恨以前的不用功,我痛恨我常常在运算中出现因粗心犯下的错误。为了让自己记住教训,我只要运算中出现粗心算错的情况,就狠狠扇自己一个耳光,再犯再扇,事实证明,这个变态的办法对我有奇效。

            我哥那时候西语已经学得很好,每天上午去外面读语言班,准备参加口译考试,整天回来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复习。我看他这样,心里暗暗较劲,一定要更努力的学习,以第一名的成绩毕业。我哥嫌阿姨做的饭太重油重盐,问我要不还是他做饭,让阿姨休息回家休息一段时间。我立刻反对,其实我也觉得阿姨做的饭有点太油腻,但是只要是我哥说的我就本能的想反对,反对他让我觉得很爽。

            我说,你要是不愿意你就自己做自己的好了,我喜欢吃阿姨做的。后来我哥就不提这事了,不过他吃的更少了。吃完如果他试图跟我说话,我就说我学习很忙,不想浪费时间跟他聊天。因为如果阿姨在,我知道我哥是绝对不会发火的,哪怕我话说得再难听,他也只会装得很无奈地说,小鬼越长大果然就越不听话了,真让人头疼啊,再朝尴尬的阿姨露出假笑。我心里鄙夷,我以前就是太听话了才会被你踩在脚下,伪君子。

            我哥终于忍不住了,他开始不停地要求帮我补习数理化。我打心里厌恶他的嘴脸,但是我也清楚地知道,我哥在学习上的经验和方法肯定比我好太多,隐隐希望从他那里学到一些捷径,因为只有这样,这样我才可能有朝一日,超过他。

            我说好啊,有你教我我必然全校第一啊,真是感激不尽啊我的好哥哥。

            我哥第一次认真的教我。不同于以前的敷衍,他帮我从书上画出重点,自己出题目给我做,他要求我反复的去做他画的重点题目,不停的做,反复的做,全神贯注的去体会,让大脑自己去熟悉这个解题过程,而不是单纯的去记忆解题方法,更不是记住答案,必须要用自己的思维去感受,去揣摩一步步解开这个逻辑命题的步骤,体会这种感觉,并牢牢记住这种感觉。

            然后以此为基础,自己想出在同样的条件下,出题者可能会以何种方式来考察你的逻辑推理步骤,这样一来,一道题就可以变幻出至少十道题,三道题的结合就可以变幻出五十道,正确地使用这个方法,每种类型的题目只要掌握十道,就可以变幻出无穷无尽的题海。

            我疯狂的练习着,除了吃喝拉撒睡,全部的时间都用在学习我哥所给我列出的题目上。我晚上睡觉前躺在床上,脑子里想着我哥说的话,想着他面无表情的跟我说,永远不要沉迷于跟在别人后面走,更不要迷失在别人给你画出来的迷宫里。要想完美的解开所有的题目,就必须自己成为出题者,甚至成为比出题者更高明的出题者。

            训练自己逻辑思维的过程,就是不停地开发自己的想象力,永远要比别人想得更多,更全,更复杂。出题者想不到的东西,你要比他先想到,以一点为中心,不停地扩散包围圈的大小,最后直到将课本上所有的知识有条不紊地包含在你的想象力与逻辑思维圆圈里,才能做到胸有成竹。

            我哥告诉我他一直把他自己从初中到高中的所有笔记本都放在他书桌下面的柜子里,以后他不在的时候,如果有需要我就自己取出来看一下,或许对我有帮助。我心里渴望他再多教我一些。虽然恨我哥,但是我深知道他之所以能够轻松地常年保持领先的地位,绝对要归功于他自己归纳出来的那些学习方法。想要赶上他我差得太远了,比起我自己一个人琢磨问题,我哥往往只要指出最关键的那个点,就能省下我几个晚上的思索时间。

            我学习的劲头越来越大,经常半夜睡不着爬起来,重新把白天的题目做一遍,做完还是不放心,再做一遍,做到题目我都会背了,往往还是不放心,脑子里还是反复钉在那上面,不停想着那个解题步骤,翻过来覆过去的排列组合,尽管我心里有个声音告诉自己这样做没有意义,但是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我已经明显的强迫症了,有时晚上我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忍不住把书上的那些题全部在脑海里排列好,在脑海里写字,做了一遍,再做一遍,再一遍,一遍一遍的过。然后就听到我哥已经敲着我的房门,叫我吃早饭了。我那时候已经有点偏执了,如果哪道题我正在解答的过程中,被任何声音或者其他东西打断,我就受不了了,必须重新开始做一遍,回答的时候字必须写的差不多大小,如果写错字,就再重新来过。

            我哥明显发现我的状态已经不对劲了,多次试图跟我谈谈这件事,但是我根本没空理他,我沉迷在学习他告诉我的那个思维方法里,连吃饭我都觉得浪费时间,我越来越瘦,因为长期缺乏睡眠我有时会耳鸣,好像站在火车边一样,但是即便这样,我的神志是清楚的,我的思维是清晰的。我一点也不觉得困,眼睛亮得吓人。我全凭意志支撑着,我也不知道我到底要去哪里,我只知道我必须不停的跑,只有这样我才能不去想其他的,才能觉得自己无比充实,无比幸福。

            直到有一天吃饭时,我脑子里想着最新的一道题,注意力根本没放在眼前的饭桌上,我哥好像跟我说了什么我也没注意,看到他递了碗汤给我我就想也没想的端起来喝了一大口。谁知道那是刚舀起来的鸡汤,非常烫,我条件反射的把汤猛地吐到地板上,烫的简直说不出话来,感觉嘴里瞬间起了很多泡,疼的钻心。

            我哥愣在那里,过了一会他才反应过来,冲到厨房接了一碗自来水,要我喝一大口放在嘴里别咽下去。我喝了一口冷水,感觉口腔和舌头疼得快要麻木了,过了一会儿我把水吐出来,感觉整个口腔火辣辣的疼。

            我哥要我张开嘴让他看一下严不严重,我推开他,不让他碰我,他很生气地把我拽到椅子上坐下来一手把我两个手腕箍在后面,另一只手非常用力的扳着我的下巴,用很冲的语气命令我把嘴张开,我疼得说不出话,死命地想摆脱他的控制,我哥就更用力的拧着我的手腕,我觉得我的手都要断了,猛地踢他小腿,死命地踹,我哥气的朝我大吼,你疯了吗!叫你给我把嘴张开!不然你信不信我收拾你!

            我的力气根本敌不过他,害怕他气得失去理智,等会再侵犯我,就放弃抵抗,把嘴巴张开,狠狠地瞪着他。他没好气地放开我,去找了手电筒,仔细的看了一遍我嘴里的情况,然后说应该只是表面烫伤起泡了,这几天注意保护伤口,不用去医院。

            我垂着眼睛,懒得睬他,装作毫不在乎的样子。然后我哥就蹲下来,从下看着坐在椅子上的我说,你给我记好了,以后要是再让我看到哪怕一次你吃饭的时候心不在焉,看我怎么收拾你。我看着他的眼睛,他的表情充满着专制和蛮横,一副是我家长的样子。我冷哼一声,把脸转过去,视而不见。

            沉默了一会,就听到他说,你知道么,你再这么下去估计还没成全校第一就疯了。我心里赞同他的话,但是我当然不能表露出来。他继续说,知道想要永远保持比别人更完美的成绩,最重要的一点是什么吗?我忍不住看了他一眼,想了想又转过去装作没听见。

            我听到我哥笑起来,轻轻地说,永远要保持比别人更好的精神状态,保持更清醒的头脑,更完美的控制力。你记住,一个人的水平不在于他掌握了多少东西,而在于他能控制自己行为程度的多少。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我冷笑,嘴里疼得像有火在烧,我看着我哥自负的脸,一字一句的说,哥哥,在要我控制好自己行为之前,不妨先控制控制自己的行为吧。我看到他的笑容消失在脸上,他凑近我,声音里充满压抑的愤怒,你再说一遍,他说。我瞪回去,大声地说,我说叫你注意点自己的行为举止!还有!我的生活不需要你来指手画脚!

            他突然疯了一般的把我整个人从椅子上拎起来,狠狠推到餐厅一边的墙上,我撞在墙面上,疼的尖叫起来。我哥一手掐着我的脖子,一手扯着我的衣角,他的脸离我只有几公分,认错!他朝我吼着,你跟我认错!

            我不说话,我怕他再次侵犯我,想着怎么才能让他平静下来,好让我逃跑。我哥用力的抵着我,用不容置疑的口吻重复着,认错,跟我认错!我被他吼得控制不住的发抖,眼前充满了我憎恶的那张脸,我轻轻地说,哥哥,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不该顶撞你,你能不能放开我,我肩膀很疼。

            我哥的表情立刻缓和下来,却仍旧死死抓着我。我眼睛低下来,想到了我床头柜里那把放了很久的水果刀。哥哥,去我卧室好吗,我有一道题怎么也解不开,你教我吧,求你了,我低着眼睛慢慢的说。我哥放松下来,下次不许这样了,他说着,朝我卧室那边走,我跟在他后面,就像以前他最后总是会把在外面乱走的我领回家一样。

            我跟他一起走到房间里,我要他坐到我桌子前面,看一下我草稿上写的那道我其实已经解出来的新题。他走到桌子边坐下,说着,小不点,我感觉自己好久没进过你房间了,一边翻开我的书看着。

            我轻轻地从床头柜里拿出那把水果刀,背在身后,慢慢走到我哥身后。哥哥,我刚刚要是不认错,你会怎么做呢,我在他身后面无表情的问。他翻动书页的手停住了,转过身来看着我,我看到他的眼神里出现我无比熟悉的欲望,他站起来,靠近我,气氛又开始变化,他低下头看着我说,不认错,就要受到惩罚,你知道的。

            我微笑着看着他,哥哥的惩罚还是会跟以前一样吗?我已经长大了,不是吗。他看着我,眼神复杂,就算你长大了,也并不会有什么不同,他说,你仍旧是我妹妹。一瞬间,我的脑袋仿佛要爆炸,我觉得自己的心脏被愤怒挤压得简直快要变形,我看向我哥正要伸出的手,仿佛准备要摸我的脸,我毫不犹豫的给了他的胳膊一刀。

            虽然不觉得应该对不起,但是还是说声对不起吧,似乎有很多朋友在等着我每天说故事,不过实际上我并不是为了给你们看而写的,我在这里写是因为这样做让我有一种倾诉的解脱感而已,只是为了我自己觉得舒服一些。我看到有些朋友一直执着于故事中的一些细节,执着于纠错改乱,另外一些朋友则执着于为我做出一些辩解。

            最终还是忍不住要说一下,为了保护隐私,很多容易透露身份细节的事情我故意没有交代清楚,甚至故意改掉一些关键的细节,因为正像有些好心的朋友所说,或许有执着认真的人会人肉搜索我和我的家人朋友,而这是我所不愿意看到的,因为我的故事不是什么好故事,也没有任何正面意义。

            我不是人型摄像机,十年中的事能记得丝毫不差,所以很多事我也是在自己慢慢回忆,回忆那些细节,甚至自己做些补充,因为这就是我自己的故事而已,我写我之所想,只是为了给自己一个交代,让自己把这些事理顺,好让自己知道以后该何去何从。也再次希望大家不要过多的深度剖析故事中的一些心态,这对你们的潜意识没有任何好处,故事写完我也许就会解脱,然后删除它。

            十年前,我的爸爸妈妈曾带我去深圳欢乐谷玩了一个星期。那是我生平第一次坐过山车。速度很快,快到我觉得我一定会死的。妈妈为了不让我害怕,玩之前曾弯着腰跟我说,宝宝,如果等会儿害怕,就把眼睛闭上,想像自己是一只小鸟,只是在飞而已,好吗。于是我闭上眼睛,想象自己是一只小鸟,而爸爸妈妈正在跟我一起飞。

            我讨厌摩天轮这个游乐设施。对于寻求刺激的人来说,它缓慢,不疾不徐,永远在转圈。慢到外面的景色似乎不在变化,了无生趣。恰恰是因为这样,对于真正寻求一段相处时光的人来说,它又实在是太快了。只一圈,就结束了,再也不会有更多。我和爸爸妈妈坐在那个小小的座舱里,我看到他们的神色里渐渐开始隐藏着无聊与厌倦,我又怎么能够要求再坐一次呢。

            于是我说,妈妈,摩天轮一点儿也不好玩,它开的太慢了。爸爸妈妈笑了,好不好玩只有亲身经历过了,你才真正能知道呀,他们说。我说,爸爸,妈妈,我很爱你们,你们永远陪在我身边好不好?他们温柔的笑着,不说话。我急了,我爱你们呀,我爱你们呀,你们怎么能不知道呢,我爱你们呀,你们为什么不说话呢?因为他们不爱你啊,你知道的,有个声音说。我回头,看到我哥哥,他竟然在哭。他哭着说,没有人爱我们,你知道的,你一直知道的。

            我猛地睁开眼。在过往的无数个噩梦中,只有这个,让我无法真的恨他们。

            我看着我哥捂着自己受伤的手臂,他的目光里饱含着震惊,愤怒,不解,或许还有些难过,也许吧。我站在那里,家里十分安静。我既感到一阵心痛,又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自由快意。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连续的奇异波动刺激着我的神经,我平静地看着我哥哥,看到他慢慢弯下身体,紧紧捂着伤口,坐在我的床上,低着头。

            我说,下一次,就不是手臂了。哥哥,我说过,我已经长大了。如果你不相信,那我就只能证明给你看。你现在相信了吗?他慢慢的抬起头看我,又好像不在看我。现在道歉,我就原谅你,他低低的说。

            他没有动,我也没有动。他看着我的脸,我注视着他的伤口。伤口不深,创面却很长,我突然觉得我哥完美的皮囊猝不及防地被我割裂了,他再也不能成为一个假人,他不过是个普通人,受伤了也会流血。我说,我不道歉。

            我哥瞪大眼睛看着我,表情竟然是委屈的,我很想笑,但是我笑不出来。突然,有人敲我家的门。我停顿了一下,仔细听着,确实有人敲门。我哥站起来,转身朝外面走,我只能看到他的背影,他走的不快也不慢,黑色的羊绒衫和蓝色的牛仔裤,很瘦。我生气了,他说着,我真的生气了,一边走了出去。

            是小爱。她来找我。我哥给她开的门,我站在自己房间门口看着他们。她有些紧张的朝他说着,我们家弄了些不错的海鲜,我妈要我给你们送一些过来。啊?你的手臂怎么了?

            我哥背对着我,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我可以猜到,温柔中带着委屈的,假笑。他说,你是小爱,对吧?真是让人不好意思,你好心给我们送吃的来,却让你碰见这种事,我自己不小心弄伤的,你怕血吗,我还是把袖子放下来吧。

            小爱有些不知所措,她求救般地看向后面的我,我憋出一个难看的假笑。我哥突然转向我,用可怜的语气说,小不点,家里好象没有纱布和酒精的,你能去药店帮我买一些来吗,我的手臂很疼。我默默翻了个白眼,不为所动。

            哥哥你去我家吧,我家药箱有药水和绷带的,我可以帮你包扎一下的,小爱忍不住说道。哥哥的脸上又恢复了假笑,谢谢你,不过第一次去你家就是这样子,我怕吓到你爸爸妈妈,不用了,谢谢你的好意,小爱。

            小爱急了,没关系的,你受伤了,我爸妈没有那么不通情达理的,快点去我家包扎吧,你一直在流血呢!

            我哥回头看我,表情带着询问与无辜。我说,看我干什么,我反正不会帮你买的。我哥又似乎很为难地又看向小爱说,那就不好意思了,这次算是我失礼了,过几天请你吃饭吧,这次只能先麻烦你了。

            小爱似乎有些害羞,嘟囔了几句不用了,也没什么的之类。然后两个人都看向我,我有些生气,看我干什么!你们赶快去包扎呀!小爱忍不住了,埋怨一般地朝我说,你怎么这样啊!你哥都受伤了,你跟着一起来照顾一下总是应该的呀,真是的,都搞不懂你。

            我们三个人走在街上,他们俩走在前面,我哥似乎在跟小爱说着什么,她很专心地听着。我不紧不慢地跟在他们后面,保持距离。不认识的人一定会觉得小爱才是我哥哥的妹妹吧,我心里好笑。

            小爱的父母不出所料的很惊讶,不过不要紧,我哥同样不出所料地很快就用他的假笑和多年训练出来的风度征服了他们一家人。他们家里的温度似乎比外面高很多,我感到整个人都很暖和,惬意。

            我平静地坐在小爱家客厅的椅子上,看着不远处她为我哥仔细地清洗创面,口子很长,血迹在冬天干得很慢,仍旧保持了鲜红的颜色。我哥仔细地看着自己的手臂,表情平静,似乎受伤的不是他,他也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小爱突然看了我一眼,我猝不及防地跟她对视,莫名有些尴尬,我朝她咧咧嘴,表示表示我还是很感谢她的。但她不为所动,仍用责备的语气略大声地说着,你到底在想些什么?你最近究竟是怎么了?我真的很担心你!

            担心我?担心我什么?我不解地看着她。我哥打断她,小爱,别这样,我妹妹最近的精神状态不太好,你不要吓到她了,拜托了。于是小爱就不再跟我说话,面带抱怨地帮我哥把伤口用干净的纱布一层层裹好,像是帮他修复损坏的面具一样,也许小爱没有看到,我哥的嘴角正以一种略带嘲讽的方式微笑。我心里很烦,但是面上又不好表现出来。

            全部弄好之后,我就站起来,拍拍屁股准备走人,我哥却似乎没有走的意思。你们知道,除了我大伯那样的正常人家,在这时候一定会留我们吃完晚饭再走,而且正如我哥所料,小爱家是正常人家。

            晚饭丰盛,充满大鱼大肉,就像每一个正常的人家在过年期间会拥有的那些经典菜肴一样,我默默吃着,羡慕这所有的一切,略显唠叨的老爸老妈互相抱怨对方的懒惰,几个不知道是堂亲还是表亲的小鬼坐在专为他们准备的小茶几上吃着肉丸汤,几个打牌正在兴头上迟迟不愿上桌的七大姑八大姨,一切都这么热闹,快活,充满着正常的过年气氛,如果不是我哥在,我甚至很愿意去跟那些门外的小鬼一起放一串二踢脚。

            我哥给我夹菜,一边与小爱说着,小爱,我其实一直都很感谢你,你不知道吧?小爱似乎有些紧张,迟疑地看着他,等待下文。我把我哥给我的菜拨到一边,埋头猛吃白饭,甜甜的,我很久没好好吃一顿饭了,我觉得此时此刻自己非常饥饿,吃多少白饭都不会饱。

            我哥和善地与小爱交谈着,仿佛如已相识多年的老友一样亲切友好,我这半年不呆在家里,我妹妹一个人根本没人照顾,你也知道,我爸妈忙于赚钱,整天忙活。从小都是我照顾她起居,突然离了我,肯定经常害怕,她这小鬼又从小敏感,你们老师老是批评她,害得她天天担心自己成绩太差,给自己太多压力,人简直瘦得不成样子,小爱,我很担心她,以后我不在的时候,我真希望你能多替我照顾照顾我妹妹,我知道你是个善良的小姑娘,朋友也很多。就算帮我一个忙,可以吗?能答应我的请求吗?

            小爱赶紧捣米般地点着头,看看埋头苦吃的我,小心地问,哥哥,可是你的伤。不要紧吗?我有些担心。我哥笑着说,我不怪她的,只是真的很担心。我当时只觉得他俩说话肉麻又亲切,害得我食欲降低,却完全没仔细去想,我哥的用意何在。

            很快地,我从猛吃的发泄中抬起头时,突然发现我哥不见了,而小爱则用充满着担忧的眼神默默看着我,放着面前的大鱼大肉不吃,很不正常。我问她,我哥呢?怎么人不见了。

            小爱顿了顿,我看着她,她不情愿地说,哥哥说要借我家电话用一下,去客厅了,应该正在打电话呢。打电话?在人家家打什么电话?我推开椅子站起来,去找他。小爱见状,忙不迭地跟在我后面,我看到我哥在电话那边站着,表情略带焦急地跟电话那头说着什么,似乎没有看到我跟小爱正朝他走过去。

            老妈,我说真的,你一定要回来看看,是啊,叫老爸一起回来吧,大过年的像话吗?我哥语速很快地说着,我跟小爱站在他身后,他似乎没有发觉,继续说着,小不点现在的状况真的很差,你都没有看到她现在多瘦,我很担心她,连她的好朋友都说感觉她有时候状态很不正常。是的,可能是学校学习压力太大了,她的朋友们都很担心她,她有时对自己要求太高了。

            我不敢相信地看向小爱,是她说的吗?原来她觉得我不正常?我明明在学校表现得很好啊?我努力地去试图回忆我在学校的种种表现。我已经尽了我最大的努力去表现我过得很好了,原来他们还是觉得我不正常吗。

            小爱则依然用担忧的神情看着我,轻轻拍着我的背,试图安慰我,我感到不解,困惑,同时有些愤怒,为什么她突然会对我这样,明明之前不是这样的啊。我哥仍然背对着我们,用着急的口吻要求爸妈回来看我,我似乎脑中突然感觉到了什么,但是又很模糊,没有抓住关键所在。

            我急了,伸手去扯我哥的衣服,阻止他继续说下去,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到底在想什么?他应该不敢叫爸妈回来才对啊?为什么?小爱很生气地拉着我,喊道,你疯了吗!你到底在做什么?哥哥是为了你好啊,你不要这样,他也是为了你好啊!

            我们拉扯着,我哥挂了电话,转身,突然抱住我,小不点,爸妈答应了,过两天就回来看我们,知道吗,不用害怕了,听哥哥的话,好吗,哥哥是真的很担心你,你这样我很心疼。

            我简直莫名其妙,我什么时候害怕了,害怕的难道不应该是你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猛地推开他,突然发现小爱家的好几个亲戚都在看着我们,我压住火,转头跟小爱说,我要回家了,谢谢你请我吃饭。

            我哥的伤口在右手上,自己不好上药换纱布,后来求我帮他换药,我拒绝了,锁上房门,自顾自睡觉。于是我哥只能第二天拜托阿姨帮他重新换点药。我视而不见,恨不得他的伤口发炎流脓才好呢。

            果然过了两天,我们正在吃饭的时候,爸爸妈妈回来了。出人意料的没带任何东西,他俩回来时两手空空,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我没有太多反应,也不知道该做何反应,只能傻乎乎地一边扒饭一边咕哝了声,爸爸妈妈你们怎么回来了。

            我哥则很孝顺地去帮他们拿拖鞋,一边用很高兴的语气说着,辛苦了,过年期间坐火车的感觉一定很不妙。要喝热茶吗,妈妈你怎么又穿这么高跟的鞋,爱漂亮也不是你这样的啊。。。一堆废话,他们进门,把东西弄好,我的饭还没吃完,我妈跑过来,表情心疼,怎么比之前还瘦了啊,有没有好好吃饭啊,是不是阿姨坐的饭不合胃口,脸色也这么差,你哥哥跟我说我还不相信,宝宝有什么不顺心的事怎么不告诉妈妈呢,看这小脸一点血色都没有!

            我被突然而来的母爱笼罩,反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只能安慰她,没事的,我挺好的啊,妈妈我这学期考了年级第七呢,你不是知道的吗,你还给我买了史努比漫画呢,我挺好的呀。

            我爸则把我哥拉到一边,他们小声说着什么,我哥面色不善地点头。妈妈看着我,有些欲言又止,宝宝,你老实跟我说,哥哥手上的伤,是不是你弄的。我呆住了,我哥竟敢告诉妈妈?他不怕我把他做的那些事都跟爸爸妈妈说吗?他怎么敢?

            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说是我干的?我妈问我为什么怎么办?把所有的事告诉妈妈,她会相信我吗?如果说不是我干的,可是我哥到底是怎么跟我妈说这件事的?我妈到底知道多少?

            就在我还在思考怎么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我爸跟我哥都朝我们这边走过来了,我哥快步过来把我妈拉向他,阻止我妈继续问我问题,老妈,你就别问了,我知道小不点不是故意的,她可能只是压力太大了,你会吓到她的,妈,反正我也没事儿。

            我妈有些着急地看着我爸,似乎想要我爸不要沉默,说些什么。我爸爸一脸忧心忡忡,看着我,宝贝,你跟爸爸说,为什么要,他停顿了一下,为什么要拿刀子,哥哥劝你你还拿刀伤害哥哥?到底有什么事?你老老实实告诉爸爸,爸爸不会骂你的,好吗,原原本本的说给爸爸听。

            我简直呆了,为什么被我哥一说,事情完全变得不一样了?我拿刀伤害他?我着急地看着我爸,爸爸是他在骗你!我没伤害他!他是骗子,他在骗你们!你相信我!你相信我,你相信我,你一定要相信我。

            我爸不说话,眉毛拧在一起,我突然看到我哥的眼睛里隐藏着不易察觉的得意,我气疯了,大声说着,是他自己干的!他就是个骗子!

            我爸突然很生气地吼我,还要狡辩!你哥的伤口在右手肘还靠上,如果不是你割伤的还能有谁!你说实话我和你妈妈不会骂你,你却还是在撒谎!你什么时候变成爱撒谎的孩子了!

            我哑口无言,为什么不相信我,明明是他在说谎!是他在说谎!我试图去拉我爸的手,哥哥却先我一步上前拉住我爸,老爸你不要对她这么凶,她这段时间已经状态很不好了,你不要这样,爸。

            我失去理智,用手指着我哥,你闭嘴!你不要在骗人了!我比谁都好!用不着你来管,用不着你管!话音刚落,我就开始慌了,因为我看到我哥看着我,看着我指着他的手,回头跟我爸我妈说,我没骗你们吧,小不点最近的状态,最好还是去看一下心理医生吧,老爸。

            我心里简直怕极了,为什么我要去看心理医生?我不是疯子!我说的都是真的!为什么不相信我?我发疯一般地朝他们哭吼着,是哥哥在骗你们!他一直在折磨我!求求你们相信我吧,求求你们相信我!

            他们三人都静静地站在那里,我爸我妈看看我哥又看看痛哭流涕的我,似乎有些拿不定主意,我哥则低着头,似乎在想着什么,并不说话。我哭着,我等待着,他们会相信我的,会的吗?

            突然一个声音出现在我背后,是刚洗完碗筷的阿姨。孟先生,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你家姑娘也太会编瞎话了,小孟我看是个挺好的孩子,平时你姑娘说话也不注意,没大没小的,我看小孟也从来不跟她计较过,挺惯着她的,小姑娘平时沉默寡言的,怎么你们一回来就这么刻薄他哥呢,我说句不该说的话,孟先生你也别生气,你们要是再不好好管管孩子,以后真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来。

            我看着她,心里渐渐充满冰冷的压抑,我哥早就知道的,原来他一直在布局吗,怪不得在阿姨面前他从不说我一句,他等的就是这一天吗?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知道我应该冷静,可是我冷静不了,我上去揪着我哥的衣服,使劲扯他,是你干的!你早就知道!你早就知道!

            我歇斯底里的喊着,感觉喉咙都要出血了,我哥不说话,试图抱住我,做出一副要安慰我的样子,我简直要吐了,我觉得一阵恶心,我爸妈手忙脚乱地把我跟我哥拉开,我妈一脸惊惶的抱着我,宝宝你不要再这样了,你到底是怎么了?妈妈好担心你啊,说着我妈就哭了。

            我不忍心看她哭,就放手了,我抱着妈妈,妈妈,你相信我啊,我很正常,我没有疯!我不停重复着,试图证明着,我哥突然说话了:爸,妈,我看这样下去真的不行了,爸,王叔叔不是心理医生吗,能不能让他帮妹妹看看。

            我听到这里,不顾一切地朝他大吼,你住嘴!我没病!有病的是你!

            我哥突然大声说冲着我说,你不要再任性了!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的状态我比谁都清楚,你有本事让爸妈看看你房间,看看你桌上的那些草稿纸!你每天没日没夜的写你那些题,一道简单的题目你能写上五十遍,你还嘴硬你没问题!你还能嘴硬吗!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知不知道爸妈有多担心你!

            我瘫坐在地上。他们自上而下的注视着我。我想到我桌上的那些垒成一摞的草稿纸,上面重复而整齐地写满了数学公式,一道同样的题目我做了几十遍,其中只要有一个字写错,就重新来过。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看着他们陌生的脸,感到异常绝望。

            我妈妈心疼的蹲下来抱着我,宝宝不怕,妈妈不会带你去看心理医生的,妈妈知道你是太想好了,可是妈妈真的不要求你学习有多好啊,你一直平平安安的,妈妈就满足了,宝宝你不要再折磨自己了,好不好。

            我看着我妈,试图说些什么,太好了,我妈妈相信我,她相信我没有疯。可是我哥又怎么会放过我呢,他走到妈妈面前,扶着我妈妈的肩膀,语气沉痛,妈,你这样会害了妹妹,你知不知道她不仅伤害我,还不停伤害她自己!

            我跟我妈都呆呆的看向他,我哥竟然哭了,他用充满心痛的眼神看着我说,你把嘴张开,让爸爸妈妈看看你嘴里的伤口。我觉得仿佛有一连串的巨浪在我胸口爆炸,我动弹不得,傻了一般地看着他,看着他一字一句的说,爸爸,让妹妹去看心理医生吧,这是为她好。

            阿姨收拾好厨房就赶紧走了。我第一次因为看到别人吵架而不知所措。爸妈开始争吵,我妈抱怨我爸没有生意头脑,以至于这么长时间以来生意惨淡,两人疲于奔命,无心照顾我们。我爸指责我妈没有尽到做母亲的职责,只知挣钱,不顾女儿死活。我哥表情为难地离他们有一段距离,沉默地看着他们越来越激烈的争吵。然后他们开始讨论我的事,互相称我为对方的女儿,展开攻击。

            我妈指着我,气愤地控诉着我爸,你看看你女儿现在变成什么样了!就因为你的无能!你无能你知道吗,一点主心骨都没有,就知道搞那些没用的新产品,我早就叫你注意人际关系,人际关系,你偏不听,死脑筋!弄到现在我们才赚到多少钱?嗯?现在还把宝宝给赔进去了,你看看她现在的样子,就是因为你的无能,你还好意思说我!

            我爸气急,我亲兄弟几个,哪个不是在外面打拼,人家都是老婆在家管儿女!明明是你不关心女儿,天天在外面跑,什么不三不四的人都去拉着做生意,我看你是想钱想疯了吧!

            我妈不甘示弱,我想钱想疯了?我赚钱还不是为了我女儿?我小时候没有的,我女儿都要有!我自己没出国留学,我就要让我女儿出去!你以为我是为了谁啊,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你以为我想天天那么累啊?说到底还不是我嫁错了人,我瞎了眼找了你!

            我坐在地上,我希望他们不要吵了,我宁愿他们骂我,打我,不要吵了,求求你们不要再吵了,我去看心理医生也没关系,求求你们不要吵了。

            我妈气哭了,我爸满脸通红,可是他们无法停止互相伤害,多年和平的假象似乎被冲破了,一时间,每个人都以伤害对方做武器来保护自己。我下意识地去看我哥,他一副厌世的表情,抱着手站在角落里,眼睛看着墙壁,一言不发。此时此刻我甚至希望我哥能出来说点什么,停止爸妈的争吵,说点什么都可以,只是不要沉默,求求你说点什么吧。

            现在怎么办!我妈朝我爸哭喊着,声音委屈极了,我的宝宝,现在怎么办啊!你说说话啊!

            我爸焦急地看看我,又对我妈说,还是再观察观察吧,我相信我女儿不会心理不正常的,她只是学习压力太大了,对,就是这样的,这根本不算问题,小孩子,青春期有点急躁,这很正常,我哥以前还偷看老师洗澡呢,现在不是照样好好的,我女儿不可能有问题的。

            听到这话,我妈更加伤心的大叫,你别跟我提你哥!我最恶心你那一家子人!别把他跟我女儿相提并论!我要带我女儿去看心理医生!万一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办!你看看她嘴里的伤,你看看她房间里的那些东西!你还好意思说没问题,你就是睁着眼说瞎话!

            我爸急了,你别这么冲动好不好!这次的事肯定只是个意外,你非要闹到人尽皆知吗!你女儿才多大?你要毁了她一辈子是不是!

            我默默地流着眼泪看着他们,我好害怕,我哥过来把我拉到墙角跟他站在一起,我站立不住,腿一直控制不住的发抖,一屁股坐在地上,我哥也蹲下来,陪着我。我任凭他搂着,发抖,我看着这一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停止的争吵,忽然听到我哥在我耳边说,小不点,你猜他们最后谁会赢?我哭着看向他,他的表情很怪,嘴角往上翘,眼睛却湿湿的。

            我恳求他,哥哥你让他们不要再吵了好不好,我会向你承认错误的,求你了,让他们不要再吵了,不要再吵了。我哥不回答,眼睛看着爸爸妈妈,只是紧紧地搂着我的肩。

            我妈去拉扯我爸的衣服,现在怎么办,我女儿这样下去怎么办,我就这么一个女儿,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啊!都怪你!你要是争点气,把家里的生意照顾好,我早就回来陪着他们了,根本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都怪你!都怪你!

            我哥凑近我说,我猜爸爸会赢,你觉得呢?

            我爸不甘示弱地甩开妈妈的手,你别太过分!你女儿变成今天这样你没有责任?凭什么全怪我!我每天累得跟狗一样,我容易吗我!不就是为了你,为了你面子好看!为了你虚荣!每天都恨不得多挣点钱,我好好的学校工作辞了,去做什么生意,我为了谁?现在你倒指责起我来了,你强词夺理也要有点限度吧!

            我妈徒劳地挥舞着双手,就是怪你!!!全都都怪你!我要带她去看心理医生!只要我们不告诉其他人,不会有人知道她的病的!她以后还要出国留学,还要出人头地,绝对不能这样下去,这样下去如果她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会疯掉的!我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呀!

            我爸用力地按着我妈的肩,你冷静点,你知不知道如果让别人知道宝宝的状况,别人会怎么看她!你以为有多少人在等着看我们家的笑话!别人会说你女儿神经不正常!你以为他们会同情你吗,你以为他们会可怜你吗,我告诉你,他们只会看你笑话!我以前有个同学他不过是脑子有点犟,可是你知道周围的人怎么说他吗?他们都说他脑经不正常,最后他怎么样了,他彻底疯了,没人愿意要他,连他父母都避他!人言可畏,人言可畏你知不知道!宝宝现在的状况不至于去看医生,我们可以天天看着她,只要能平平安安地过去了肯定以后就没事了,好吗?你为你女儿的前途想想!为她以后的人生想想!

            妈妈语塞了,呆呆地听着我爸说话。

            我听着我哥在我耳边说,你看看他们,样子真不太好,果然面子比较重要是不是,人失了面子,还要怎么活下去?

            我低着头,抽噎着,已经难过得说不出话来。

            看来爸爸马上就要赢了,你说我要不要去帮妈妈一把呢,我哥慢条斯理地说着,现在跟我道歉还来得及,只要你跟我认错道歉,我就帮你。

            我陷入了矛盾,我很想冲上去告诉爸爸妈妈哥哥对我所做的一切,告诉他们一切都是因为哥哥,我没有病,我是正常的,我也不需要去看心理医生,我不想让同学们都觉得我是疯子,我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友谊,他们一定会嘲笑我的,那么我就又没有朋友了,他们会相信我吗?连小爱都不相信我。哥哥看起来是那么的正常,他们会怎么看我,我的生活又会变成什么样子?爸妈会觉得我失了他们的面子吗,妈妈会不会发疯?爸爸又会怎么看我,他会觉得我失了他的面子吗。不,我不能说,我不能失了他们的面子,也不能失了自己的面子,我还要活下去,只有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我才能好好活下去。

            我道歉,我小声地说,哥哥,我错了,我不该拿刀对着你,我知道错了,你帮帮我,帮帮我。我不想被大家当成疯子,求求你了。我哥的声音低不可闻,那么我只能帮你了。

            他站起来,一副再也忍受不了的语气,老爸老妈你们吵够了没有!是我的错,我考虑不周,没考虑到这件事被别人知道了会对妹妹造成什么样的伤害,可是要不是你们天天不着家,小不点也不会变成这个样子!这半年来她是怎么过的你们知道吗,本来就胆小,我又不在家,老师天天批评她成绩差,能不压力大吗!

            我妈没了主意,上去拉着我哥的手,宝宝妈妈错了,妈妈不该天天想着赚钱,现在怎么办啊?你告诉妈妈,妹妹要怎么办才好啊。我爸也看向我哥,表情焦躁。我紧张的看着他们决定我的去向,我已经不知道事情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了。

            我哥看着我,慢慢地说,妈,我爸说的对,人言可畏,万一这种事让别人知道了,谁知道他们会怎么说呢,特别是我妹的那些同学,会怎么看她?到时候只要有一个人说她不正常,不用过多久,所有人都会说她不正常,你知道的,如果在学校被同学排挤,我妹的日子会有多难过。

            我妈捂着嘴,哭得说不出话来,她只能拉着我哥的手,试图寻找一点安慰,我哥转过头,对着我爸说,爸爸,让妹妹转学吧,换个环境,她现在那个学校学习压力太大,对她来说不是好事。

            我爸不做声,似乎在考虑着,不耐烦地走来走去。

            爸!让妹妹转学吧,这是为她好,心理学我们上课也教过一些,妹妹现在只不过是压力过大造成的强迫症,换个环境完全可以好转的!我哥有些语气不善地朝我爸说着。

            我爸突然忍受不了地朝我哥吼,够了!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对妹妹的,你敢说你没有嘲笑过她?不然我好好的孩子怎么会变成这样,原来学习马马虎虎的孩子,怎么会把自己逼到这样!你不要仗着自己成绩好就可以欺负妹妹,每年走亲戚的时候你和兄弟姐妹们有没有带着妹妹一起玩,以为我不知道吗,你们不就是看不起妹妹成绩不好!你跟我哥的那些孩子一个德行,小小年纪就学会势利眼,你还好意思说!我不就该让你照顾妹妹!现在一切都晚了,我的孩子,我好好的孩子。

            我哥僵在那里不做声,身旁的妈妈崩溃的大哭,我慢慢地站起来,扶着墙面,爸爸,我要去看心理医生,我说。

            妈妈跑过来抱着我,不停地哭着说,宝宝对不起,妈妈对不起你,妈妈对不起你,有什么气都冲着妈妈来好不好,不要伤害自己,妈妈好心疼啊。

            我爸站在那里,我害怕地看着他,我不敢再哭也不敢再尖叫,我尽可能地表现出我很正常,如果我不再歇斯底里地大叫,也许他们就会觉得我没事了,也许就不会再吵了,我不想看到他们吵架,我从心底里害怕他们吵架。

            我爸垂着头说,宝贝,爸爸妈妈不会带你去看医生的,你很好,你只是太想和哥哥一样好了,对不对,爸爸知道的,你想变得跟哥哥姐姐一样成绩优秀,你只是想当个好学生,对不对,别听哥哥瞎说,我家宝贝又乖又聪明,谁有毛病我家宝贝都不会有的,只要你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过段时间就没事了,哥哥的伤根本不怪你,你不要自责,爸爸妈妈都在你身边呢,谁都不能伤害我家宝贝。

            我当时只想证明我的正常,我简直想不到有什么办法了,我希望他们带我去看医生,如果是医生,如果是医生,他一定知道我没有病,我是正常人!一定知道我是正常人,我说的都是真的!医生会相信我的!我不要转学!我不要被同学嘲笑!我好不容易才考到年级第七,我好不容易才看到他们喜欢我,我不要失去这些!

            我觉得我快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了,我必须保持镇定,只有不正常的人才会不镇定,我要镇定,我只要平静地告诉他们,医生会帮我证明我是对的就可以了,保持镇定,保持!我死命地拉着手腕上的橡皮筋,平静!平静!好好说话,我哥说的话浮现在我脑海,要想超过别人,就要做到完美的控制力,平静,必须平静,你很好,你能做到。

            我站在那里,看着爸爸的眼睛,爸爸,我没有事,但是我要去看心理医生,医生会知道我没有事的,你们会相信我的,爸爸,我不要转学,我要去看医生。当时的我,还相信医生,还相信有人会相信自己,真好。

            我们全家去了一个离家很远的城市,我爸甚至在我走到医院门口前又试图劝我回家,宝宝,还是回去吧,医院不是什么好地方,回去爸爸妈妈好好照顾你,不要去看医生了好不好?

            我犹豫了,爸爸是不是觉得我很让他丢脸?小爱总是带回家很多奖状,我却让我的爸爸这么难过,这么难堪。可是我不愿意他们把我当成不正常的人,我会憋死的呀。就让我自私一次吧,我要证明我自己,就自私一次吧。我坚持要求进去,他们妥协了。这是我第一次看所谓的心理医生。

            医院大厅有很多人,爸爸妈妈拉着我,哥哥在后面跟着,我们走得很慢,我可以听到自己的脚步声非常清晰。我从小就讨厌医院,医院里总有一股奇怪的味道,感觉连自己身上都是这股味道,它让我浑身不舒服。爸妈去挂号,我和哥哥在后面等他们。过了一会他们回来了,手里拿着新的病历,我爸拉着我,我们坐电梯到四楼,精神科。

            我们全家都不发出一点声音,谁也不说话,我们前面还有两个病人排在前面,一个年轻人和一个干瘪的老头。年轻人不停地打开自己的手提包,关上,再打开,关上,打开,再关上,再打开,嘴里念念有词,怎么就是关不上,这该死的包,怎么就是关不上。那个老头突然转过头来看着我,一点表情也没有,我害怕极了,不敢看他,可是感觉他还是眼睛看着我,我快吓死了,他的眼睛很浑浊,让人十分恶心,我把头埋在爸爸怀里,不敢回头。

            太安静了,门诊室的门不知道为什么关着,我只能听到那个年轻人开关手提包的声音,我希望我爸爸妈妈甚至哥哥能说些什么,可是他们都不说话,似乎每个人都很紧张。

            等了好久,终于爸爸把我拉起来,带着我朝房间里面走。房间里坐了一位中年男人,白白的,戴个眼镜。爸爸把病历递给他,他重复了一遍病历上我的名字,年龄,抬起头来看我一眼。小朋友,你哪里不舒服啊?

            这个医生明明在对我说话,眼睛却看着我爸妈。我不知该说什么,正想着该如何说明自己的情况,就听到我哥很清晰地跟医生说,医生,我妹妹可能有某种程度的强迫症,希望你能帮帮她,有必要的话,开点能安眠的药,她晚上睡不着。

            医生看了看我哥哥,又看了看我,对着他们说,家属先出去等着吧,我叫你们进来你们再进来好了。我爸我妈似乎有点不想走,我爸说,医生,为什么我们不能呆在这,我要知道我女儿到底有没有问题呀。医生不耐烦地冲他们挥挥手,哎呀我叫你们出去你们就出去,都站在这站着我怎么了解情况啊,出去出去!于是我爸不说话了,他们灰溜溜地去门外面呆着了。

            医生喝了口茶,表情温和,小朋友,你不要紧张,就当跟我聊聊天,平时喜欢干点什么啊,有没有什么兴趣爱好,跟叔叔说说。

            我说,我,我以前喜欢画画。说实话,我不相信这个看起来脾气很好的医生,因为看着他的眼睛,我知道他只把我当成一个小孩子,并没有尊重我。

            他点点头,相信你一定画得很好,你是那种看起来很聪明的孩子,可是再聪明的孩子也会有不开心的事,你跟叔叔说说,最近有没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啊?

            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他说,他万一也觉得我有病怎么办,我是不是应该表现的自己很正常,这样医生就会跟我爸妈说我一点问题也没有,我就没事了?对的,我应该表现得越正常越好,可是要怎么才能让医生觉得我很正常呢?哥哥刚刚跟他说我睡不着觉,那我就承认自己睡不着觉好了,这样应该不会太怪吧?就这么说好了,看看医生是什么反应再说。

            我咽了下口水,我晚上,总是睡不着觉,我说。医生笑眯眯地看着我,睡不着觉啊,有多长时间睡不着觉啦?

            我想着,是啊,有多长时间睡不着觉了呢?好像很久了,居然有很久都睡不着觉了,可是说出来会不会医生觉得我病得很严重,还是别说了,少说一点吧,两个月?还是一个月吧,一个月严不严重,半个月好了,半个月应该差不多吧?他要是问我为什么睡不着觉怎么办,我怎么说呢?就说,就说,太着急学习了,急得睡不着觉?

            医生打断我的思路,小朋友?叔叔问你话你能听到吗?有多长时间睡不着了?我赶紧说,有半个月左右了。

            我看到医生的表情没那么平静了,他又喝了口茶,半个月都睡不着啦,那情况就比较严重了,小小年纪得了失眠症,这滋味可不好受,叔叔等会儿给你开几片药,你这几天每晚睡觉前呢,吃一片,脑子里什么都不要想,好不好。刚刚说你强迫症的男孩是你哥哥还是什么人啊?你不要在意他,你什么病也没有,平时跟不跟其他小朋友一起玩啊,学校同学有没有特别不讲理的,你很讨厌的人有没有啊?

            我说,我有好朋友,很多好朋友,我很喜欢他们,他们也很喜欢我,我上学期考了年级第七呢。医生赞许地看着我,那成绩可真不错啊,老师平时呢?你成绩这么好,老师一定很喜欢你吧?我想了想,点了点头。

            医生又问,睡不着的时候你脑袋里都在想什么呢?能告诉叔叔吗?叔叔保证不会告诉别人的,你说说看。

            我并不相信他,条件反射的说,不要,我不想告诉你。

            医生摸摸脑袋,在病历上写了些什么,又问我,小朋友心情不好的时候一般干些什么呢?会不会跟好朋友说呢,爸爸妈妈知不知道?

            我思索着,我想着怎么说才比较正常,对了,小爱她一定是正常的,要是小爱的话,她会怎么回答呢?我苦苦思索着,就说,心情不好的时候会跟小爱一起去买零食吃,应该是没错的。我就照着说了。

            医生又问,有没有买零食也不能让你忘记的不开心呢?说说看,叔叔保证不告诉别人,好吗?

            我踌躇着,有一瞬间我差点想告诉医生我哥哥的事,可是我看到医生笑咪咪的看着我,我又不想告诉他了,因为我觉得很丢脸,很不好意思跟他说,他一定会告诉别人的,会嘲笑我,这样我爸妈就会更丢脸了,我急的直咬牙,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觉得这个医生真是讨人厌,总是挑我不想说的事问。

            医生看我扭扭捏捏的样子,叹了口气,算了,我不问了,小朋友我给你开几片药,你去把门打开,叫你家里人进来吧,他说。

            我坐着不动,眼睛盯着他。医生写了几行字,看我还坐在那里,面带疑惑地问我,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吗?我紧张兮兮地小声说,叔叔,你会跟我爸爸妈妈说我什么病都没有吗?

            医生有些诧异地看着我,想了想,说道,你希望我怎么跟你爸爸妈妈说呢?你觉得你有什么病吗?

            我立刻说,我来看医生就是为了让我爸妈知道我没有病的,他们总是不相信我,医生你要帮我证明呀,求你了。

            医生眨了眨眼,为什么他们不相信你呢?能告诉我吗?

            我想了想,只能难过地说,因为我把我哥用刀割伤了,所以他们觉得我不正常。

            医生的脸色平静,原来是这样啊,小朋友,哥哥惹你生气了吗?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我无法回答,我不愿意告诉他实情,医生紧紧地注视着我,我想着爸爸说的那些话,我不想失了他的面子,我不想被别人看不起,情急之下我大声冲着医生说,因为我恨哥哥!我嫉妒他成绩比我好,朋友比我多!大家都喜欢他,不喜欢我!连爸爸妈妈也只相信他,不相信我!

            医生听完,冲我笑了笑,小朋友,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你去把你哥哥叫进来,我有话要跟他聊聊,你出去吧。

            我气馁地走出去,不知道医生会怎么跟我爸妈说,也不知道他要跟哥哥说些什么,哥哥会不会又跟他说我的坏话?我忧愁极了,走到门外面,我妈迎上来说,怎么说了这么久,医生都跟你说了什么啦?快跟妈妈说说。

            我跟我妈说,医生要哥哥进去,他要跟哥哥说话。我妈不解地看向我哥,似乎没弄懂这之间的关系,我爸也过来拉着我,医生说什么了?

            我刚想回答,我哥就站起来,爸妈,你们先别担心,我先去跟医生聊聊,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别老揪着我妹不放了,就不能让她歇会儿吗,没病也给你们吓出病来。我爸妈看看他,再看看我,不情不愿地拉着我坐下了,我看着我哥进门,关门,走廊又恢复了平静。

            我妈搂着我,小声的跟我说,宝宝,妈妈相信你,你是妈妈的好孩子,以后妈妈都一直陪着你,知道吗?我听着妈妈的话,不知为什么却并不感到特别开心,我只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刚刚那个白白的医生身上,只要他说我没事,我哥肯定就不敢诬陷我了。

            感觉过了很长时间,我哥把门开开,伸头叫我们进来。

            医生仍旧客客气气地对我说,小朋友,问题解决了,我跟你哥哥好好谈了,他也跟我说了很多你们之间的事,很多时候他没有照顾到你的感受,这不是你的错。你就不要再难过了,对待平日的学习呢,也要放松心态,相信你的爸爸妈妈也会理解你的,平时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多跟家长说说,不要一个人憋着,知不知道呀。

            我点点头,偷偷地看我爸爸妈妈的反应,我爸忍不住问医生,医生我女儿各方面都正常吧?有没有什么问题啊?

            医生有些不高兴地朝他说,小孩子好好的,能有什么问题,还不是你们家长平时不好好照顾,小孩子有时候压力大,自己不知道正确的排解,时间长了有点神经紧张,导致的轻微神经衰弱,睡不着觉。你儿子都跟我说了,你跟你老婆在外地赚钱,成天不回家,家里只有小女儿一个人,她能不紧张吗?我劝你们好自为之,早点明白是钱重要还是小孩重要,我给小朋友开几片药,一次先吃半片,观察观察情况,一个星期之后要是还睡不着,就吃一片,好好让她休息,你看看孩子脸色都什么样了,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父母,要不是你儿子懂事,知道要来看医生,你女儿长期睡眠不足会出大问题,你们到底知不知道!不要成天吓唬小孩子有这毛病那毛病,多关心关心自己孩子。

            我爸妈不停地感谢医生,握手,都是一脸如释重负的表情,我高兴极了,医生真的帮我证明我没事了,我爸妈也相信我了,太好了我很长时间都没这么放松了,我哥过来拉我,我心里想着,我哥说话算话了,他真的帮我了,我还以为他会跟医生说我坏话呢。

            他过来凑到我耳朵边上说,小不点,我说话算话,帮你了,以后不要讨厌哥哥了,好不好。我点点头,心里默默想着,很好,我表现得很好。我不必转学了,同学们也不会嘲笑我了,太好了。

            在当时,世界上最幸福的事莫过于睡到自然醒了。当然只是对我来说。我的生活开始朝越来越正常的轨道上靠近,我妈暂时放下外地的工作,留我爸一个人在那边扛着,她回来照顾我,我学习的时候她就天天在客厅坐着看电视,似乎试图把她不在的日子加倍弥补回来,她甚至开始烧饭给我吃,当然,不出预料的非常不好吃,但是我仍然很感谢她陪着我。

            现在回想起来,真是很危险,因为当时我根本意识不到自己的精神状况实际上的确是有危险倾向的,如果后来那一段时间妈妈没有回来照顾我,我自己也不知道再继续下去会发生什么。

            当时的我,对我哥的感情非常复杂,当然了即使是现在我也还是不能完全表述清楚我当时的心境,我一方面爱他,尊敬他,崇拜他,在从小孩变成少女的关键几年,他每天出现在我的世界里,充当我的保姆与保护神。另一方面,我恨他,烦他,他曾是我所认为的最优秀的异性标杆,又亲自毁了他在我心中的形象,使我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对异性的接触心有余悸,甚至刻意回避。

            我总是下意识地想跟他对着干,但是心里又会忍不住琢磨他说的那些到底是对的还是错的,那时候我初三下学期开始了,我开始变得逆反,自以为是,总是试图证明自己是对的,就跟每个青春期刚开始逆反的小孩一样,在那个时期,这世界上有什么是我们觉得自己不懂的呢?

            我试图继续以提高自己的学习成绩来证明自己,但是我遇到了瓶颈,我的强迫症当时还没有好,我必须自己跟自己打仗,作业写着写着,不小心写错了一个符号,我便浑身不舒服,眼里只有那个错了的点,但是我逼着自己不要把纸撕了重新从头写,因为这样我的效率已经不正常的慢。有时我能战胜自己,有时不能,所以我的练习簿总是很薄,平均只有正常厚度的三分之一左右,完美,无错误。

            我不想让我妈知道,她看起来美丽强势,其实我知道她只是个善良又容易没主见的妈妈。于是我开始自己寻找方法控制自己的行为,我试过很多种奇奇怪怪的方法,以寄希望来改善自己的症状。我的利器,手腕子上的橡皮筋,哦,我爱它们,我一直会计算着,每当我又弄断了一根,我就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看,我是一个挺铁腕的女人嘛,坚持,坚持就是胜利了。

            当然,橡皮筋是一个我觉得最方便的护身符,把头埋到脸盆里憋气也是一个非常好用的方法,当我控制不住地开始去想我的门锁,该死的门锁,往往一开始就无法停止了,俗称的根本停不下来也就是这样了。

            然后我就去把脸埋到水里憋气,想着门锁就不许抬头,脑子清净了才许抬起来,除此之外我还尝试了吃辣法,我以前一点辣也不能吃,一点辣椒都辣的我难受,但是我妈挺喜欢吃辣,我就想着,如果早上起来我又开始胡思乱想,中午就吃一大口我妈做的辣椒炒肉,希望用本能的生理厌恶去抵抗心理顽症。不过这个方法经事实证明之后,生理厌恶似乎只要不涉及到危险与伤害,那么作用就会越来越小,后来只是使我变得很能吃辣,不建议继续使用。

            还有一点就是,我发现了我哥的一个秘密,当时我哥跟我说过他柜子里有他从小到大的笔记本,他不在家,没人教我,我就去拿他的笔记,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借鉴的之类,谁知道,不翻不知道,我才发现原来他在学习上有多努力。在那之前我总觉得他成绩好是因为脑子好,聪明,但是在那之后我对这个想法改观了。

            我打开他的柜子,里面整齐地放着高高俩摞笔记本。他早年的勤奋也许能体现一些在他的笔记本上,全都是完全一模一样的浅绿色B4笔记本,侧封上面用黑色记号笔标注了年级,学期,科目,和时间。数量我没有仔细去数,不过估计大概在五十本左右,但是其中有十本左右只写了序号,没标注时间。

            我把那些厚厚的笔记大概摊开,坐在地上慢慢看。标记详细时间的那些,记录详细,清晰,字比较小,看得出是随堂记录的且字写得很快,所有内容都写得很认真,还有很多老师的推荐书目,期刊以及提到的重点题目的详尽记录。

            而那些只写了序列号的笔记则正相反,看起来似乎很杂乱,字比较大,潦草,很多句子都不完整,甚至只有一俩个感觉没啥关联的词语,而且似乎所有科目是混在一起记录的,有时上面写了一些物理公式,旁边写了两个字,旁解。或者一些英语语法,下面写了发散10,注8然后再画个叉之类,完全让人摸不着头脑。我翻了翻这几本奇怪的笔记,尝试着去理解了一下,无奈完全跟不上这个节奏,遂放弃他们,把那些标注清楚的笔记挑出我想看的那几本,剩下的整理好就放回去了。

            我开始一边复习以往学的不认真的课本,同时研究我哥的笔记,发现他习惯在一天结束之后用一小段话把所有内容精炼概括出来,理科方面则发明了很多方便的口诀,后来慢慢发展为把一天的学习内容用一个颇为有趣的故事包含起来,我当时还是觉得挺新奇的,没事儿就看,但是因为常常心情急躁强迫症大爆发,很多时候学习效率低下,我的成绩不升反降,开学没多久就从班里第一变成在前十名徘徊,当时我的目标是考入我哥曾上过的那所高中,那是我们那个地区最好的那所,但是以我那时的成绩,有一定差距,而且中间还隔了我觉得无法突破的那些事。

            我没有办法,就硬着头皮打电话给我哥,问他怎么才能提高学习成绩。他在电话那头跟我说了很多,我总是觉得,我们似乎不见面的时候关系比在一起时好一些,他问我是不是没法控制自己的强迫倾向,我说是的,尤其是上课时和晚上复习时这种需要集中注意力的时刻,非常难克服,我自己想了一些办法,但是不是特别起作用,有时效率特别低,简直是白费时间。

            他又问我最近睡眠怎么样,我说,至少比起以前好多了。他似乎想了想,就跟我说,马上就要考试了,短时间内也许没法完全克服我的强迫症,既然这样的话,就不要把时间浪费在较劲上了,索性利用自己的现状去提高成绩。

            我当时第一次知道还可以这样做,我以前总是想着去跟自己较劲,硬是跟自己的行为过不去,从没想过可以利用它。我问那要怎么做呢,我哥说,很简单,少做长期记忆的事,多做短期记忆的事,以长补短。把重点从做题变到看书上,少做,多看,作业可以给点钱给同学拜托他帮你抄一遍什么的总之能交就好,你把所有精力放在看书上,然后你一定会强迫自己从头到尾看完一遍,而且看完之后又会担心中间有看错,只能再看一遍,不停的看,反复看之后你的英语一定会很好,文科本来就是长项,在这个基础上只会更好,至于理科,看教科书吧,想看多少遍就看多少遍,还有我的笔记,你把初中部分的那几本找出来,我上面所有问题都写得很清楚,有些也许已经于你现在的教科书不符,不过没大碍,翻吧,快速的看,不需要仔细地琢磨,快速地翻,一遍遍在脑子里过,能翻烂最好。

            我心里还是很相信他说的方法的,于是我照做了。果然,我变的轻松了很多,上课时我不用再苦苦克制担心做题和听讲的两难选择,我只看书,快的时候我一堂课可以翻完那本课本。晚上回家我不做作业,再也不用在一两个错字中间浪费掉一整个晚上,我开始反复翻看那几本教科书,到最后书上内容我闭上眼就在我脑子里,我开始看我哥的笔记,等于又从头到尾把整个逻辑体系绕了很多遍,等到后来我的模拟考试考到年级第二,整个人都更加放松了,强迫症的状态反而有所好转,那时候要说我心里不佩服我哥,那也是不可能的。

            我如愿以偿地考入我哥曾上过的那所学校,我妈高兴地把全部亲朋好友都请来吃饭,大家都很高兴,我爸爸一个人在外地忙活了小半年,感觉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头发也白了不少,但是我知道他跟我妈是真的发自内心的高兴,他们的傻女儿终于又重新变得乖巧听话,还取得了不错的成绩。

            我哥回来了,头发剪短了一些,带了很多特色当地礼物和很多难吃的特产,他跟我说他是回来帮我的。我妈看我哥回来了,天天感叹自己老了,孩子都长大了。快快活活,忙不迭地照顾了我们几天饭,就跑去投奔老爸了。

            我哥问我学习情况之类,我大概地跟他说了一下,他又问我还失不失眠,我当时情况比最严重的时候已经好了很多了,却也并不是已经完全好了的状态,但是我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跟我哥多做纠缠,就说睡得很好,不用担心。

            他好像没以前那么沉默了,以前他常常对我沉默不说话,从我考上高中以后则渐渐不那么做了,他甚至开始跟我聊天,聊他的大学生活。我其实并不是特别想跟他多说话,以前的那些事他忘了吗?我可没有,没有哪一件不是历历在目,我看到他的脸就会想到我以前那些痛苦无助的日子,虽然最可怕的日子我已经熬过来了,但是回忆对我来说也并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我开始试图去了解我哥,但是我发现我没办法,我被牢牢框死在自己画的那个圈里。有时我觉得我很需要他,没有他我会感到很慌,定不下心来,有时我又会恨他恨得牙痒痒,很多个晚上他要我陪他看电影,我都跟受惊的老鼠一样突然钻回到自己房间里去。

            我知道我不能这样,我必须去面对这些事,我迟早有一天要去面对这些事,他喜欢摸我头发,喜欢隔着被子抱着我,只要我顺着他的意思,他可以对我非常好,但是只要一旦我碰到他的逆鳞了他就炸毛了,我那时候一点也不想跟我哥起什么正面冲突,我太了解我们俩的实力差距了,我要是跟他斗只能被他玩死,所以我尽量能顺着他就顺着他,我只想好好享受一下来之不易的轻松的暑假。

            我又开始想去学画画,经一个我妈认识的阿姨介绍,有一个人很好的老师经常会自己带几个学生,在假期去一些名山大川写生之类,我特别想去,我觉得我不去简直感觉对不起自己这两年的苦,但是我哥不让,没理由,就是不让,我说我必须要去,他就说那他必须跟我一起去,我不想带他去,我已经15岁了,15岁的人根本不喜欢和兄弟姐妹特别是爸爸妈妈一起出门的大家都知道,感觉很丢脸,而且我哥也不会画画,根本不可能。

            我就要我妈跟那个老师说了我要参加,然后自己偷偷整理了要带的一些行李,准备偷偷去。谁知道我妈太不争气了,她自己又打电话问我哥我最近的情况啊什么什么的,偷偷打听我有没有异常,估计是怕我以前的事还没完全忘吧,但是我哥什么脑子啊,三言两语就挖出来我偷偷跟我妈说的事,还不知道扯了什么借口,说要跟我一起去,说他也没怎么出去旅游过,就当照顾我,顺便出去转转。这么烂的理由我妈居然还同意了,还给我哥买了台相机,说多照点相!

            我那时候都快气死了,好容易摆脱我哥去外面玩玩,想放松放松,顺便多交交朋友什么的,结果居然又要跟着我一起,人家去那都是画画写生的,我哥跟着算是怎么回事啊。我一路上都不爽,感觉好好的假期硬是被我哥的控制欲给毁了,他跟我说话我就不睬他,我不睬他他就装可怜,反正就是那老一套,装呗,拼了老命的装,结果我们除了老师以外一共十个人,有八个都觉得他很可怜,觉得我真是个冷酷无情的刻薄妹妹。

            有个年纪小一点的女生还老问我,问我哥是不是我亲哥,是不是抱的啊,感觉我把他当佣人样的使唤,我心想,屁!我被他耍的跟龟孙一样的时候你都还在学校跳皮筋呢,要不是亲哥我早几百次把他推黄浦江里去了。

            老师给我们的行程是去敦煌,在那里的前几天先全队一起把整个城市好好转一圈,然后兵分三组,分别选择喜欢的地方呆下来,十天汇合一次,老师会给我们评画,然后说说一些不足之处之类的。大家都是学生,平时天天在学校里闷着,哪这么给放养过,一个个都疯了,有两个是刚高考完的,简直跟一个星期没拿出来遛的小金毛一样,见什么都新鲜,见什么都想上去看看。

            至今我都很喜欢敦煌这个城市,它的旁边有沙漠,但是城市里面又特别干净,城市小,但让人特别舒服,还有很多好吃的。只有一点,实在是太干燥了,我哥第一天去晚上就流鼻血了,当然,我还是很乐意看到这种事的。

            当时带我哥一起一共有六个男孩,四个女孩,年级集中在高二高三这样子,只有我和另一个女孩年级稍微小点。当时我记得有很长一段路还是做长途车去的,我特别喜欢坐长途汽车,不知道有没有人跟我一样,我觉得坐长途汽车的时候可以看好多窗外的风景,还可以听歌,什么都不用想也不用跟人说话,舒服极了。而且路不平的时候就会一直颠来颠去的不是嘛,我觉得特别好玩,不过有两个小姑娘有点晕车,她们可能就不这么想了。

            到了目的地之后,就把带的行李啊画具啊全弄到住的地方去,我们都住在那个老师的家里,不知道房子是不是他自己的,也有可能是租的,反正他说他在全国好几个喜欢的景点都有可以住的地方,真是令人羡慕啊。

            晚上很晚的时候天也不黑,路边不是有很多烧烤摊之类的吗,都是小孩子嘛,就想吃,我哥拉着我不让我吃,他嫌路边的东西不干净,反正一脸嫌弃的样子。我嘴馋啊,而且那里有一种非常好喝的饮料,琥珀色的,我一直不知道那是什么,不知道有没有人知道,我太喜欢喝了,又酸又甜,还清清爽爽的,比可乐好喝一百倍,不过当时我记得那个老板说这个是送的,不卖,吃烤肉串就送饮料,随便喝。

            我不爱吃烤肉串,我只想喝饮料,其他几个人爱吃肉串也爱喝饮料,只有我哥,嫌弃这个嫌弃那个,但是因为大家都在吃他为了面子也只能吃一点,我好心给他喝那个好喝的饮料,他还装,嫌弃,说装饮料的桶脏死了,死也不喝,我知道他那副德行,就叫另外的女生给每个人倒饮料,给他也倒了,他又不好意思不喝别人给他倒的,就假笑着喝了一小口,我心里冷笑,切,好喝吧。

            然后我哥一共就吃了一串小肉串,一小口饮料,所有的男生都笑他,说他年纪最大吃的反倒最少。我哥笑眯眯地说自己有点晕车,头晕,吃不下。其实回去以后吃了很多自己带的零食,我晚上在阳台上坐着发呆,他就在我边上一边教训我一边吃零食,跟老鼠一样。

            玩玩走走,前几天就稀里糊涂地过了,老师问我们都喜欢哪些地方,商量商量,三个人一组,我哥因为声称照顾我就直接跟我一组,我喜欢的那个地方在城市边上的沙漠那边,那边有很多供游客坐的骆驼,很高很高,都跪坐在那边乘凉,我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骆驼,我就喜欢呆在那里,他们眼睫毛都特别长,还一喷一喷的,脑袋上没几根毛,特好玩。

            我跟队里另外两个男生都想呆在那里,但是我哥偷偷扯我,他不想去骆驼那,他嫌臭,他说他想去沙漠里面转转,我看情况不妙赶紧跟那两个说好去骆驼边上画骆驼,我哥就很不爽地憋着气跟我们一起了。

            不过骆驼确实很臭,还脏。但是我挺喜欢呆在那的,我们在那不远的地方把东西都支起来,天气非常热,太阳很毒的。我们为了防止晒伤都穿了长衣长袖带了宽檐的帽子,当然了,我也没跟我哥说要带防晒霜和长衣服。我哥就穿着短袖出去。

            结果还没到中午他手臂脖子那些露出来的地方都被晒成粉红色的了,一看就知道晒伤了,我想想晒死了我怎么跟我妈说啊,就劝他去买顶帽子带着,他嫌旅游的地方买的帽子丑,死也不要,就那么硬晒着,我感觉他都快被晒成人形火烈鸟了,而且我们几个画画的时候他就在那边上转来转去,后来还是有一个男生好心,把自己的外套和帽子给我哥穿戴了,自己去买了个大伯草帽戴。

            画了一些时候大家都很热,就说要去沙漠里玩,玩滑沙什么的,其实就是想玩,借口,沙漠里哪哪都热。我哥看起来高兴死了,肯定心里想终于不要跟破骆驼呆在一起了估计。

            我当时不想去沙漠里面,我就想专专心心把自己的画画完,就说叫他们去玩,我还在原地等他们。我哥他们就去了,过了很久了,才回来,就看到我哥手臂受伤了,好大一个口子,比我那次弄伤的大多了。我就问他们怎么回事,怎么玩着玩着弄成这样了。

            一个男生说,他们要走到那边一个很高的坡上,滑沙的必须要上去,然后走我哥旁边的那个男生可能因为天有点太热了,有点中暑,头晕了一下,那边的上坡路只有小贩自己铺的很窄的一条小木板道,那个男生就差点摔下去了,我哥看到,就拉了一下他,手被板子那边的铁边划到,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我心想真是无语,这是老天的报应啊,老天爷真是灵啊,我哥要是不来就不会有这事了,他偏要来,这下好了吧,我心里还蛮高兴的,但是看到我哥抱着个手站在那我又有点想起以前我拿刀划他那次,那次也是右手,我就有点说不出来的感觉。

            后来我们就回去给他包扎伤口,消毒啊什么的,我哥就一直表现得很好啊,那个男生谢他,说他仗义啊他还一副我俩谁跟谁啊的表情,我心里知道这都是装的啊,我哥好不容易出来玩一下还遇到这种事,心里不知道把那个男生骂成什么样了。

            果然,我哥吃完晚饭叫我出去散步说他手疼想去散散心,我知道他装的,就说不去,我要跟他们一起打扑克,我哥就一副可怜相地站在门口看着我,我刚想不睬他找别人打牌,一回头看他们都在看我,好像我是什么大恶人,真受不了,只能陪我哥出去。

            然后就一直走啊走,敦煌八点多天还特别亮,路上都是一些游客啊什么的,我哥就很不爽的跟我说他好几天没吃饱了,天天吃零食快受不了了,什么什么的。我懒得睬他,就听他一个人抱怨。他看我不说话就气了,就拉我衣服,还试图亲我抱我,我就使劲推他,他还来劲了,硬是亲我,我肺都要气炸了,觉得他特别恶心,仗着没人认识就敢在街上对我拉拉扯扯的了,我已经15了,还当我傻啊。

            我就非常大声地喊了一声救命啊有人抢我钱了!所有人都转头看着我,我想好好整整我哥,可惜他反应太快了,大喊了一声不许跑就往一个方向跑了,别人估计还以为他帮我追小偷去了呢。我特别烦,就自己回住的地方了。

            我其实有很多次试图跟我哥好好聊聊,因为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快要憋死了,很多事压得我简直要发疯。我当时觉得自己长大了,很多事我不再害怕了,比如承认没人真的关心我,也没人爱我。比如跟我哥直面对峙。比如正视自己是个非常脆弱,懦弱的人。但是现在看来我当时不愧是青春期,15岁,天真得不行。

            在敦煌的最后一个晚上,我下定决心要把我哥叫出来,准备跟他说清楚。大家都吃过晚饭,累了一天了,三三两两地聊天玩牌看电视什么的,我哥在餐厅给大家削苹果,苹果是老师在路边给大家买的,很大很红。我一个人站在门口那边,心里想着待会要怎么开口,想着我要做什么样的表情才显得自己不那么心虚。

            我几次都想过去,身体却不动,可能是本身对跟我哥单独相处就有一种抗拒的心理吧,我默默给自己打了好几次气,告诉自己,胆小鬼,这一天总要来的,硬着头皮上吧,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早晚要面对的,你15岁了,不是小孩子了,必须趁这次我跟我哥只有两个人的时候,把这件事说清楚,必须让他跟我道歉,这样也许我就不会再做噩梦了,也许我对他的恨就能减轻一些了,去吧,去吧,你很勇敢,你可以踏出第一步的,你很勇敢,你可以解决好的。

            我咽了好几下口水,试图保持友善的微笑,因为我知道我哥典型的吃软不吃硬,我必须要笑。终于,我哥开始削最后一个苹果,我深呼吸了一下,走到他边上,哥哥,等下我们出去转转吧,我有点话想跟你说下。我哥没看我,眼睛盯着正在削皮的苹果,嗯了一声。我心里松了一口大气,原来也没想象的那么恐怖嘛,说了就说了,做得很好,再接再厉,再接再厉。

            当时我记得时间还不很晚,敦煌晚上10点才完全天黑,所以我跟我哥出去时都带着遮阳帽,我们一直沿着人行道走。我和他都不说话,当然,我是因为在酝酿。过了一会儿我终于用尽了全身力气,隔着帽子我看不到他的脸,所以感觉稍微好一些,我说,哥哥,我们之间的所有不愉快,今天趁这个机会,一次讲清楚吧,我是认真的想跟你好好谈谈,因为你是我哥哥,是我的亲人,所以我愿意原谅你以前伤害我,污蔑我,但是你必须也像我一样诚恳地对我敞开心扉,并向我道歉。

            我语速很快,但说的很清晰,你跟我道歉,我就原谅你。

            我哥仿佛没听到一样,沉默,跟我并肩走着,我心里非常紧张,等待着他的回答,感觉自己连吞口水都很费劲了。等了好久,终于听到他说话了,他声音很低,但是我听得再清楚不过了,他说,我从不道歉。

            外面的天气热哄哄的,我却像被人浇了一桶冰水一样,我暗示自己冷静下来,我知道他一定只是好面子,只要我诚恳地,友善地,跟他交谈,他会向我道歉的,一定会的,忍耐,忍耐。我深吸了几口气,尽量用比较温和的语气说,既然这样,我先向你道歉吧,对不起,我不该一时冲动划伤你的手臂,更不该用卑鄙的手段,毁了你重视的考试,哥哥,我真心地,向你道歉,请你原谅我。

            我哥仍然没有说话。我开始有些焦躁,我都已经做到这种程度了,哥哥你是不是欺人太甚了!我气不过地拉住他的胳膊,有些大声地对他说,我要你跟我道歉!

            我哥也转过来,自上而下的看着我说,告诉你一件事,希望你能牢牢的记住,我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懂吗?

            我觉得自己快要被气哭了,但是我忍住了,越是懦弱就越会被欺负不是吗,我不要再被欺负。我仍旧拉着他,用自以为友善的声音说,哥哥,跟人道歉并不可耻,我希望我们不要再互相伤害了,我们互相道歉,以后还是一家人,以前的事我们都忘掉,你不愿意吗。

            他说,我不愿意。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我突然感到自己很可笑,我以为我哥对我还是有亲情的,那些年我们只能依靠对方,我以为在他心里还是有我这个妹妹的,一切都是我以为。我一直知道我蠢,但是我才发现自己根本是世界上最蠢的人。我气馁地放开他,觉得没什么希望了,我努力地去讨好他们,希望保持表面的和平,我只不过希望一家人在一起好好的,这算是过分的要求吗,但是我到最后却一无所有。

            我哥看着我,我发现你胆子越来越大了,他轻轻地说,真怀念以前的样子啊,那时他们都说你是我的跟屁虫,你还记得吗,不过离开我一年不到,你就开始没大没小了,难道我没教过你,什么是礼貌吗?

            我低下头,我害怕看他的眼神。

            他继续说着,是不是我最近对你太好了,好到你以为可以站在我头上教训我了?看来你还没吸取上次的教训啊,你现在是在向我挑衅吗?

            我哥的话听起来是那么冷漠,我那些辛苦建立好的信心,开始因为恐惧而一点点消散,我的脑子开始控制不住地回想起以前那些可怖的片段,我觉得呼吸困难,无法吞咽,我蹲下来,试图保持冷静,我试图安慰自己,但是我知道我只是在自欺欺人。我勉强支撑着自己再站起来,说了一句,我知道了。我深呼吸着,一个人慢慢往回走,路看起来那么长,我不知道自己一个人什么时候才能走到头。

            跟所有人一样,高中生活并不像我想象中的那么美好。在那三年里,我曾试图去爱一个人,曾被别人狠狠地指着鼻子骂,曾被大家一起孤立,曾有一个人为孤独的我唱了一首歌,曾努力奋斗过,也曾试图自暴自弃,当时我不能明白的事,现在渐渐开始明白。在现在的我看来,所有的一切都是有它存在的意义的,因为有了它们,才有了现在的我。

            高一的时候我第一次恋爱,对方是一个二年级的男生,给人的印象就是非常热情,开朗,健谈,成绩很棒,算是非常优秀的一个人。正好与我相反。我刚升入高中时,失去了以前的斗志,恢复了内向,沉默,默默无闻,没有方向,非常平庸的一个人。

            我那时候潜意识里非常抗拒与异性接触,即便有人主动靠近也会自动躲开,甚至一年之中大部分男生我从未跟他们说过一句话。我心里知道原因,但是他们却误认为我清高,装腔作势。我保持着沉默,希望时间能让我知道我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就在那时,李开始追求我,并且坚持不懈地持续着。我已经不记得是怎么开始的了,他给我写很多情书,好吃的巧克力,小礼物,每天放学等我,要求送我回家。我心里莫名地害怕,找各种理由避开他,想办法逃避,并且我觉得跟他不熟,不敢跟他讲话。

            但他很坚持,开始在班级门口拦我,送我东西,我不想要,他就一直送,我简直尴尬到极点,我那时候面子薄,班里同学有时会起哄,甚至调笑我们的关系,我简直想钻到地缝里去,但是李还是坚持,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将近一个学期,我开始慢慢习惯,我甚至有了一个很不堪的想法,如果我跟李在一起,我会不会渐渐习惯,可以慢慢变得跟其他人一样,我也可以跟他们谈笑风生,开男同学玩笑,可以与异性保持正常的关系?

            我真的很自私,那时我并不爱李,但是我答应了做他女朋友。于是我试图向每一个刚开始恋爱的年轻人一样,拉手,拥抱,接吻,我在心里鼓励自己,你可以的,要学会接纳别人,学会关心别人,学会爱。

            可是我还是没办法,我连跟李手拉手都觉得心里别扭,更别提拥抱接吻了,我什么也做不好,我心里很抗拒。

            每当他想给我一个拥抱或者亲吻时,我心里就会一阵厌恶,忍不住推开他,或者借口会被别人看到。李开始似乎以为我只是害羞,后来他便渐渐开始露出无奈的眼神,每当我下意识的推开他,他只能面带歉意的笑笑,试图逗我开心,可是我根本不是因为他才这样的,我的心魔,它控制着我,每当我想要跨出一步,它就无情地把我拎回去,关起来。

            直到有一个周末,我去超市买了一罐啤酒,喝了几大口,企图用酒精麻痹自己过于敏感的神经,我叫李来我家楼下等我,他很快来了,我主动拥抱了他,这还是第一次,他很开心,于是我觉得更加愧疚,他对我那么好,我却如此自私。

            他小心翼翼地试图吻我,我差点没狠狠推他,但是我克制住了,我很安静的没有动,他很小心地吻我,手搂着我的腰,那时候天快要黑了,我没忍住,还是哭了。他立刻很紧张的问我怎么了,仿佛让我哭是天大的罪过一样。我说我是太高兴了,你对我这么好,我太高兴了。

            我们开始经常一起出去散步,最常去的是我家附近的小公园,那里面有很多腊梅和栀子花,夏天和冬天的时候气味都很好闻,我喜欢去那里呆着。

            有一天放学前我与他约好在那里见,他们班级有时放学时间比我们晚,我先去那里等他。那一年的腊梅开的早,小池塘边上很冷,但也很香。

            我站在小池塘边上的长椅边,看着天色暗沉下的水面,里面有很多死掉的荷叶,很多枯枝,但是水面又很平静,也很干净。突然有人轻轻地从背后把我抱住,很熟悉的感觉。我有点不好意思的说,你来了。我心里有点害羞,原来我已经这么适应李的拥抱了,我是不是真的喜欢上他了。

            他把头埋在我的脖子里,不说话,我能感觉到细微的呼吸声,我突然觉得有点幸福,我没有动,任凭他抱着,我说,我唱一首歌给你听吧,要是唱的不好,你不许笑我。他没有说话,但是又朝我颈窝里蹭了蹭。

            我唱了一首歌,我自己最喜欢的那首,Christina Aguilera的beautiful,我知道我唱得不好,但是我很用心地唱了,很认真的唱完了。那一瞬间起,我知道我是真的喜欢上李了,因为我觉得我的心从未那么平静柔和过。

            我们就那么静静站着,互相依偎着,他轻轻地亲吻着我的脖子,我觉得很痒,想笑,想说我刚刚太肉麻了,你绝对不能告诉其他人。突然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

            我转过头,看到我哥的脸,他抱着我,一言不发。李站在我们身后,我看到他的表情,真的很让人难过。我简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我看着李,我想要解释,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能不伤害他。

            李叫了声我的名字,他问我,指着我哥,他是谁?他的声音有点抖。我心里绝望极了,难过地说,李,不是你想的那样。他看着我说,我相信你,但你一定要跟我解释清楚。

            我绝望了,我没办法解释。我看了看我哥,又看了看李,他看上去很难过,我想安慰他,可是我无法跟他说这是我哥,说我们关系不正常,说我有很多不能告诉你的过去,我不能说,我不能。我站在那里,第一次那么希望一个人相信我一次,但我知道这一次我没有资格。

            我试图挽留他,我想说请你不要走,我还有很多话没有对你说,我想说我真的很喜欢你,想说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这一次换我关心你。但是一切都结束了,李恨我,恨我欺骗了他。

            我就这么失恋了,在我刚刚知道自己喜欢他的时候。日子是那么难熬,原来爱也能让人变得沮丧,我常常抱着自己的被子哭很久。我不想跟任何人说话,尤其是我哥。整个寒假我都闷在家里,小爱经常来找我玩,但是我提不起精神,我心里总是想着那首歌,我真心为李唱的那首beautiful。

            到了第二学期,不知道为什么,同学们开始孤立我,特别是那些男生们,我曾听到他们用非常不堪的话形容我。我过了很长时间,才知道李跟很多人说了那天晚上的事,说我表面上装的清高,实际上都是装的,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李的话成了催化剂,原本讨厌我的人开始明目张胆的说我坏话,渐渐的,似乎所有人都开始冷眼看我,下课的时候连原本跟我关系不错的女生也开始不理我了,我鼓起勇气去跟她们搭讪,他们却像没有看到我一样。

            我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假装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学习上,可是每次老师点我回答问题的时候,我都能听到他们在下面小声的议论着什么,这样的日子越来越久,被大家孤立的感觉真的很可怕,每天我不管做了些什么,总有人会借机讽刺,挖苦,我不想与人争吵,何况我也吵不过他们。我觉得这一切都是我的报应,是老天对我的惩罚,是我应得的。可是我那时真的觉得自己快撑不下去了。

            直到后来有一天,我最感谢的那个人出现在我生命里。

            我还记得那一天他转学过来,站在讲台上大声地自我介绍,穿着白色的T恤和蓝色的牛仔裤,头发乱七八糟,像是顶了一个鸡窝。当时我坐最后一排,最角落的位置,我之前几个的同桌对老师说跟我一起坐影响了她们的学习,于是后来我就一个人坐了。老师就让白T恤同学坐到我旁边来。

            那一节课已经不记得是什么课,我和他没有说话,老师突然叫我回答问题,所有人都在哄笑,我感到心里一阵熟悉的难堪。放学之后轮到我所在的那一小组打扫教室,我的那些组员们笑着对我说,又要拜托你了,然后一一离开。

            我坐在桌子上,突然觉得很绝望,觉得自己很失败。我的新同桌突然叫了我的名字,我回头看他,他摸了摸自己乱七八糟的头发,对我说,他们为什么都要欺负你?

            我看着他说不出话来,是啊,为什么呢,因为我太自私了,是报应吧。我自嘲地笑笑说,因为大家总需要一个人来讨厌吧。他想了想,然后竟然邀请我去他家吃饭,我觉得很奇怪,我们又不熟,刚想拒绝,他笑着对我说,我妈妈烧饭超级好吃的,绝对能让你振作起来,那个笑,我到现在都很感激。

            你哥哥不是在外地上大学么,怎么突然出现在你和李的约会地点呢?他跟踪你?

            他放寒假回来,家里没人,他来找我,他知道我喜欢去那个小公园的,就去了,就碰到了。他之前没跟我说他那天回来,我不知道。

            就叫他小白吧,心地很善良的一个人,我也很尊敬他。但是他成绩很烂,是真的非常烂的那种,他说他之所以能转来我们学校读,是因为他家有个亲戚在我们学校当化学老师,走了点关系,而且因为他母亲工作的关系,他以后还会转走的,不会影响我们学校的升学率,才得以进来。

            那段时间他简直成了我的救命稻草,在那样的大环境下,人是非常难熬的,特别是青春期的时候,太在乎别人的看法了,别人说你一点不好的事心里都要难受很久很久,而且还会翻过来覆过去的想。而小白相信我,愿意跟我说话,我心里很感激他。有时候当你知道在这世界上,当大多数人侮辱你,嘲笑你,恶意对待你的时候,还有那么一个人,始终抱着善意对待你,把你当作朋友,并愿意相信你,这真的太令人高兴了。

            那天晚上我和小白一起把教室打扫得干干净净,我和他说了很多关于我们学校的事,聊了哪些老师很好,哪些很凶,跟他说了一些其他的趣事,他很感兴趣地听着,也跟我说了一些他以前学校的趣闻,我们俨然已经是好朋友了。

            他继续邀请我去他们家吃晚饭,我很高兴地答应了。在去他家的路上,他对我说,等会见到他的妈妈,千万不要问关于他爸爸的事,小白的爸爸在小白年幼的时候就因病去世了,他的妈妈非常爱爸爸,但是也非常坚强,一直独身一人带着小白生活,尽管工作非常辛苦,也总是在各地奔波忙碌,但是她始终很好地照顾着小白,看得出小白非常爱他的母亲。

            我立刻答应了,保证绝不问起他父亲的事。到了他家楼下,小白小心地从附近的草丛里摘了一朵很漂亮的花,拿在手里,我不认得那是什么花,小白跟我说那是杜鹃,并跟我说小时候他爸爸妈妈在以前的家那里是开盆栽花店的,他爸爸妈妈都喜欢花,但是后来爸爸去世了,妈妈就再也不种花了,所以小白只要看到有好看的花,就会摘来哄妈妈高兴。他说话的时候脸上满是高兴的笑意,我也觉得我很高兴。

            到他家了,我见到了小白的母亲,她的头发很漂亮,对人也很亲切,我好喜欢她。她笑着责怪小白又偷偷摘了花,也责怪小白不说一声就把同学往家里带,害她没有准备多余的菜。我真的很喜欢他妈妈,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感觉我以前好像就认识她一样,我很想听她说话,说说她以前的故事。

            我自告奋勇帮她炒茄子,因为我觉得她应该忙了一天很累了,但是她说多了一个小孩必须要再做两个菜才应该,我以前没弄过,但是我看我哥做过,觉得应该不难,就吹牛自己会做,要帮他妈妈。她看我一再坚持,就同意了,站在边上帮我,我炒的时候锅里的油炸来炸去,感觉很恐怖,我就没搞好,感觉茄子有点黑糊糊的,有点不好意思,不过他妈妈人真的很好,一点也没有说我什么,我们一起又烧了一个肉丸汤,就开饭了。

            那真的是我很久以来吃的最开心的一顿饭,我们三个聊着天,一边吃着饭,他妈妈总是笑眯眯的,还问了我很多学校的事,我都一一跟她说了,她夸我聪明,还说很高兴小白转学过来第一天就能交到好朋友,我都不好意思了,是我该谢谢才对。

            小白就很高兴的说,我是他在这个学校的第一个好朋友,他也许也是我在我们学校的第一个好朋友,说完跟我调皮地笑笑。然后他又很耍宝地把在楼下摘的杜鹃要戴到妈妈头上,妈妈笑着不让他戴,大家都很开心。吃完晚饭我和小白一起把碗什么的都洗干净了,她妈妈问我要不要给家里打个电话,晚上可以在他们家睡,她可以和我一起睡。我真的很想,可是我觉得人家妈妈只是礼貌而已,我不应该第一次来别人家就留宿,感觉很没礼貌,就说我还是回家吧,谢谢您。

            她就没再挽留我,而是穿上了外套,说刚好吃完晚饭想出去散散步,顺便送我回家好了,然后小白说他不放心他妈妈,就一起了,我们三个人一起走了一路,一路上我们都在聊天,感觉真的很好,她是那么体贴,又温柔,我从没见过那么讨人喜欢的女人。不认识的人一定会以为我们三个人是一家人,她也是我的妈妈,我也是她的女儿。

            小白喜欢音乐,他唱歌很好听,他偷偷跟我说他以后要成为张学友那样的歌神,我觉得很有趣,就问了很多唱歌方面的问题,上课的时候我们也总是聊天,反正老师也不管我们,更没同学理我们。小白的成绩很烂,他说他不爱学习,他只想唱歌,但是别人会嘲笑他,说他不务正业,说只有他妈妈支持他,听他唱歌。我立刻表示我也很愿意听他唱歌,而且就算他唱的烂我也不会告诉别人的。他很受不了的怪叫着,唱的烂?你听了就知道!

            小白妈妈工作的地方离家不近,中午没有时间赶回去做饭给小白,小白总是带着饭盒,在学校的阅览室用微波炉热一下,在学校吃午饭。我很想和他一起吃午饭,就跟阿姨说学校功课多中午来不及回家吃饭,求她晚上给我也做一个饭盒,我中午带到学校去吃。

            那时候我们学校操场看台那边有一个很大的平台,很久没人打扫,也没人去,是小白发现那个地方的,我们就总是去那里吃午饭,聊天。他有时候唱歌,我就在边上听着,我不懂音乐,我连五线谱也看不懂,小白有时候还把他写的一些谱子拿给我看,我也看不懂,就请他教教我认谱什么的,他也很认真的教了我一段时间,我有时候把自己的书带给他看,他说他只喜欢看诗,因为看不懂,就觉得很有意思。

            那时候真开心,小白的头总是像个鸡窝,他还说这样体现了他的浪漫,特别好玩。我把自己平时写的一些文章给他看,他说我应该去发表,去当一个正真的作家,我很开心,我说那么你应该去当一个作曲家,这样你妈妈一定很开心。

            有时候我也会跟小白说我哥哥的事,说我跟我哥哥关系非常不好,他总是那么自私,从来不为别人考虑。小白似乎不能理解,他说,兄弟姐妹之间应该只有爱啊,劝我忘了以前的不愉快,用快乐的心态来生活。

            他还跟我说,不要在意别人的看法,你明明很白,可是有个人他偏偏要说你是黑人,那你怎么办呢?我说,我也不能怎么办啊。他又说,是啊,明明我唱歌很好听,有个人偏偏要说我是音痴,又要怎么办呢?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就开始唱歌,很好听,唱完了之后,他笑眯眯地跟我说,什么都不用做,做你自己就好了呀。

            我们成了非常要好的朋友,我有时也帮他补习一些课程什么的,他的期末成绩也终于没有全挂红灯,他妈妈非常高兴,经常邀请我去他们家吃饭,我一点都不客气的去了,我真喜欢他妈妈。

            暑假到了,我不想呆在家里,小白就邀请我去他家呆着,他暑假总是练习弹吉他,我就帮他做暑假作业,一边听他唱歌。他很感谢我帮他做作业,他说以前他总是等到要开学了要能把作业做完。他说可以教我弹吉他,说这样他唱歌的时候我就可以给他伴奏了。我尝试了一下,觉得手指非常疼,而且要同时按住几根弦非常费劲,很痛苦,就没有在练习下去了,现在觉得很可惜。

            小白弹奏的非常好,他最喜欢弹月河这首曲子,很好听,我很喜欢听他弹这首曲子。我跟他妈妈说家里没人,不想回家住,她妈妈就让我晚上跟她一起睡。她身上有一股香香的味道,我喜欢跟她一起睡,床不大,但睡得很舒服,跟她一起睡我觉得很安心,很幸福。有时候她晚上会跟我聊天,聊她以前的那些事,她的朋友们,我很愿意听她说话,她说话的时候表情很好。

            我哥试图让我回家,但是我坚决不回去,我说我只要一看到他就头疼难受,他就不再要求了。我喜欢呆在小白家,他家不大,但是很舒服,他妈妈房间有很多相册,我问小白我可不可以看,小白说可以,他跟我一起看,很多他们家以前花店的照片,很多花,很多盆栽,我还看到了他爸爸,他爸爸皮肤很黑,牙很白,照片里总是在咧嘴大笑,很开心。还有他妈妈,年轻时留着很长的头发,穿着那时候流行的长裙子,带着耳环,站在一堆花中间,很美,很令人喜欢。

            那时候我把我们两个人的暑假作业都写完了,每天趴在地上看小说,小白在旁边练歌,弹琴,晚上他妈妈回来了我们一起吃晚饭,然后出去在附近散步,跟小区里的老爷爷老奶奶聊天,他们都以我是她的女儿,还说我长得像她,我其实心里很高兴,我有时候希望她是我妈妈。

            有一天我对小白说,你妈妈每天工作都很辛苦,我们不应该让她做饭给我们吃,我们应该做饭给她吃。小白说好,那我们去买些菜吧,然后做很多好吃的给我妈。我们下午就去附近的菜市场,买了一些菜。但是我们都不是很会做菜,小白就打电话给他姥姥,问了应该怎么做之类,我们一起把菜洗干净,按照姥姥的说法做了,一共四菜一汤,但是看起来很丑,吃起来也不是特别好,但是他妈妈还是夸奖了我们,谢谢我们为她着想,说自己特别开心,特别感动。

            小白跟我说她妈妈的生日快到了,但是他不知道要送她什么生日礼物。我就帮他想了很久,后来我跟他说,你妈妈不是很喜欢花吗,我们一起陪她去花草市场吧,那里有很多很多花草,你妈妈肯定会高兴的。小白觉得这主意不错,就一直央求他妈妈,我也在边上帮他说话,于是她答应了。

            我们一起去最大的那个花草市场,很多很多的花草,很好看,味道也好闻。他妈妈穿了一件很好看的白裙子,她也很好看。我一直偷偷看着她,她不停地跟我们说话,很高兴的样子,小白对她说我对花一点也不了解,很多花我都不认识,她就一直很体贴地跟我介绍着花的品种,特性,什么时候开,什么时候会死,什么样的花好养,什么样的花娇气。我很高兴听她说话,我一直跟在她身边,她身材高挑,比我高很多,我只能看到她的侧脸,她的牙齿很小巧,她抹了一些颜色很好看的口红,很衬她的肤色。

            暑假很快过去了,我和她一起睡的最后一晚,我跟他说了很多事,说大家都不喜欢我,我很诅丧。她居然把我搂在怀里,我很紧张地靠在她身上,她身上的味道很好闻。她跟我说,我最喜欢的地方是青海湖,我在很年轻的时候去过那里,那里很美,湖水像是会发光。

            我很安静地听她说着,不想打断她说话。她说,世界上有很多事会让你难过,但是也有很多非常美好的东西,只有接收那些不好的东西,才能真正拥有那些美好的。后来她好像还说了很多话,但是我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我开始努力学习,不管别人怎么挖苦讽刺,我知道这世界上还是有很美很好的东西存在的,我开始把自己的生活费和零花钱存起来,我告诉自己,我也要去看青海湖。我常常帮小白补习功课,他的英语尤其烂,简直什么也不懂,我每天督促他背一些单词和语法,他不情愿,我就一直劝他,我对他说,虽然你的理想跟我不一样,但是有些东西如果你不学,以后万一要用到,你就会后悔当初为什么不学了。

            所以每天我都要他跟我一起在课间时间把一些能做掉的作业做完,有不懂的就跟他说说。后来他的成绩也稍微好了一些。别的同学开始说我跟小白是一对,说我又开始勾搭转学生了,非常难听。

            我觉得很气愤,小白却不以为意,他依旧劝我,要我不要在意别人的看法,说如果别人往你身上泼脏水,那么你就更要保持自己的干净。我真的很感激他,很多次我内心有过很不好的想法,但是因为有小白,他的善良,他跟我说的那些道理,我真的很感激他,我想变成跟小白一样干净的人。

            高二的最后一次元旦晚会,小白说他要参加,他要唱一首歌。我很赞同,他唱歌那么好听,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但是他不让我听他练歌,说要保持神秘感,所有大人物都是这么做的,演出之前要保密。我很期待,如果他在所有人面前唱得很好,他一定会很高兴,他妈妈也一定会很高兴的。

            终于到了那一天,有很多很多的节目,每个人都穿着好看的衣服跑来跑去,但是小白仍然顶着乱七八糟的头发,穿着平时的黑色大衣,好像什么也没准备一样,我帮他拿着水,问他要不要吃一片喉宝,他说不用,要我去观众席上看他演出,不用担心。

            我找了个位置坐下,很后面,旁边也没有人,舞台看起来很大,灯光也很亮,演出开始了,大家都展示了自己的才艺,有人弹钢琴,有人配乐诗朗诵,还有整个班级一起表演了大合唱。轮到小白了,学校主持人报完了班级,姓名,我就看到他出来了。

            他走到台中间,手里拿着话筒。我在下面看着他,我觉得他像一个真正的明星一样,抬头挺胸,那么自信。他说,在唱歌之前,我想说,这首歌是为我的一个朋友唱的,我想让你知道,你的生活里,不会只有不快乐,如果别人不相信你,你只要记得,我愿意无条件相信你,我真心把你当做我的好朋友,好吗?我要开始了。然后他就开始唱歌,唱的是我喜欢的那首,Christina的beautiful。

            我偷偷地在下面哭,音响很好,声音很大,没有人听到我在哭,所以我可以很放心地哭,不用再强迫自己闷在身体里哭,我可以哭出声来,很舒服。我跟小白说过,我最喜欢这首歌,我不开心的时候常常唱这首歌鼓励自己,然后我就会觉得好一些了。

            小白的声音还是那么好听,很清亮,我觉得那是我在世界上听过的最好听的歌。他在上面唱着,我第一次那么感激一个人,第一次觉得老天爷对我太好了,我有一个这么善良的朋友,我做过那么多不好的事,可是还有一个人,他那么善良,他愿意用他宝贵的心来相信我,他能发现我的不开心,他还愿意用他好听的嗓子为我唱一首歌,我想着他转学过来的那一天,我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天,他毫不犹豫的就站在我这一边,邀请我成为他的朋友,我不知有多感谢他。

            我想起他跟我说,不要害怕恶意,因为只要有一点点的善意,就可以了,一点点的善意就可以抵消掉很多很多的恶,爱的力量永远比恨更伟大,所以不要去恨人,要去爱人,这是他妈妈从小就教给他的,他说他也想把这个道理告诉我,他说只有这样我们以后才会变成更好的大人,才能找到自己爱的人,就像他的妈妈最终找到了他爸爸。我一直哭着,抱着小白的水杯,我觉得能有这样的朋友,我好幸运。

            后来小白就又转学了。他们家也搬走了。我有时会去他们原来住的地方看一会,想着他妈妈下班提着菜回来的样子,我觉得很开心。

            我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学习上,认真听讲,每次下课我都是第一个跑去问老师问题的人,我不再关心别人说我什么,我只想着我的青海湖,我只想着我要变成一个更好的大人,这样也许也会有一个人会爱我,我们也可以一起开一家小花店,就像小白的爸爸妈妈一样。我每天晚上睡觉前都告诉自己,你不是孤独的,你要坚强,才能看到更多的东西。

            转眼就是高三了,我终于在高三的那个寒假,攒够了去青海湖的钱。我跟家里说要去小爱家住几天,带了两件厚衣服去买了火车票,但是我的钱不多,只够来回的车费,我住不起旅馆,于是我就买了早上到的火车票和那天晚上回来的票。

            我喜欢坐火车,晚上车里很黑,外面却有灯光,可以看到很多风景。车一直在晃,外面可以看到穿过了很多城市和森林,夜里的风景平时很难看到,坐火车的时候则可以尽情欣赏。我心里很激动,不想睡觉,就一直盯着窗户外面看,有时候穿过一大片村落的时候,还能看到远处稀稀拉拉的人家家里亮着灯,我就想着还有和我一样这么晚没睡的人,很有意思。

            睡在我上铺的人一直在小声打着呼噜,我感到内心很平静,心里祝他们都做个好梦,我想着小白妈妈他跟我说的那些话,我在心里对她说,你知道吗,我也来看青海湖了,我想看看你心里最美的地方,谢谢你。

            后来我看到了。那里有很多一层层的矮堤,我忍不住想靠近一点,我不停地翻过去,走到靠近湖的一些地方,不管从哪里看都很美,我不能形容它的颜色。我心里的情绪很满,我觉得自己不能说话了,就找个地方坐下来,安静地呆一会。

            我坐在那默默地看着,不远处有一些游客在拍照,可是我觉得任何相机都不能拍出它的颜色,它就像小白妈妈说的那样,是一个那么美的地方,仿佛汇聚了世界上的很多美好一样。

            波浪不停地拍在堤坝上,我看着那些湖水,看着那些人们,湖里的船,船上飘着的小旗子,我突然觉得,我以前花了那么多时间去悲伤,去恨别人,去伤害自己,去憎恶那些不愉快,可是我从来没有好好地去看看这个世界,我从来没有去尝试爱自己,我从来没有去看看那些美好的东西,我也从来不知道世界上有这么美丽的地方。

            我觉得我浪费了很多时间,浪费了很多感情,花在那些不值得的东西上,为什么我不能去追求那些美好的东西,为什么我不能学着去爱自己,去爱别人。以前我总不知道自己的理想是什么,那一刻我突然知道了,我想变成一个更好的大人,我想变成一个跟小白妈妈一样好的大人,这就是我的理想。

            这个世界哪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又有哪个人不是在苦苦活着。这句话是我大姐跟我说的,当时已经到了快要高考的时候,我的成绩仍旧不理想,高中的课程不似初中,内容繁杂,体系庞大,我已经力不从心。无奈之下,我又开始看我哥的笔记。同时我对那几本书写潦草的笔记也非常感兴趣,凭我自己是看不懂的,当然我也绝不想去问我哥。于是我想到了一个人。我大姐。

            她一直成绩优秀,为人骄傲,勤奋刻苦的程度是我们家任何一个小孩都比不上的,我想,也许我大姐能弄明白这中间的窍门,也许能让我再上一个台阶。我打电话给她,刚好她当时已经保研,大四无事整天呆在家里准备论文答辩,她起初不愿意帮我,我很理解,因为以我大姐的性格,她肯定看不起我,自然也就懒得花时间帮我补习。

            但是我还是对她有一些了解的,于是我先是把她从头到脚地赞美了一遍,再向她表明我之所以向她求助是因为我看不惯我哥骄傲的样子,觉得我大姐在各方面都胜于我哥,非常诚恳地请求她的帮助,并暗示她我这里有一些我哥非常奇怪的笔记本,也许跟他的学习方法有关,我自己太笨,只能求助于她,也许只有我大姐才能弄明白。果然,她立刻动摇了,但是仍然高傲,暗示我应该给她带点好吃的,叫我把我哥的笔记带上,周末去她家。

            我高兴极了,我一直想跟我的几个兄弟姐妹们搞好关系,无奈他们从小受的教育就是,只有优秀才是跟别人搞好关系的唯一途径,所以他们理所当然的鄙视我,当然,与其说他们是鄙视我,倒不如说他们只是鄙视弱者。我把自己有的所有钱都带上,去超市买了一些昂贵的进口零食饼干,把我哥的那几本笔记全部找出来,把自己目前想问的问题提前想好,按顺序一一写在纸上,天知道我大姐可不会有那么多耐心来等我慢慢想问题。

            周末终于到了,我把所有要带的东西全部检查一遍,一个人去了我大姐的家。她给我开门,脸上依旧是熟悉的大姐式表情,但是我发现我的另外一个哥哥也在,他跟我大姐一样大。我向他们打了招呼,他们都朝我点点头,以做回答。我把买的饼干给我姐吃,她不耐烦地朝我伸出手,我不知她是什么意思,她一脸鄙视地说,你哥的笔记本,我和你二哥帮你看呀,快快快。

            我大姐一边吃着饼干,一边说,这什么牌子的啊,真难吃。我二哥没好气地说,难吃你还吃这么多,能不矫情么。我姐朝我们翻了个白眼,你懂个屁啊,这叫不吃白不吃。我试图想问他们一些学习上的问题,不过他们根本没理我,两人都在饶有兴趣地翻着我哥的笔记本。

            我只能等他们看完,我大伯和大伯母都不在,也许是出去打麻将了,我问他们我能不能去喝点水,他们仍旧翻着笔记本,没有理我。我无奈,自己去厨房倒了一杯白开水,回到桌前坐下。

            我姐终于说话了,她说,你哥字真难看,不过有的地方还算有点小聪明。我二哥同意地说,我看这可不止小聪明啊,我要是早看到这些就好了,为什么好东西总是落不到真正需要它的人身上,说完幽怨地瞪了我一眼。

            我看他们都已经发表完意见,认为自己应该可以提问了,准备问我那些问题,不过显然我大姐还有更多想法需要阐述,她看了我一眼,说,你在学校肯定总是被欺负吧。这是一句肯定句。我不情愿地点点头,并问她怎么知道。

            她吃了一块饼干,又喝了我倒的水,看你那死样就知道,她说,以前我们班那些被欺负到死的家伙都是你这副死样,不过还算你有点自尊,知道求我跟你二哥帮帮你,没我想得那么笨啊。

            我不知该如何作答,大姐似乎还是像以前一样讨厌啊。突然我二哥说了一句,这又是什么?

            他指给我们看,在一行公式解出来的题后面,写了一句话,小虫死了,我也死了。

            我们面面相觑,一时都没能理解,然后我姐试探地对我二哥说,这是自己编的记忆顺口溜?或者一句暗号?二哥摸着自己的下巴,不会吧,感觉跟上面的公式一点关系也没有啊。

            我喝着水,感觉已经没我什么事了,他们俩已经不会再管我了,完全沉迷在看我哥笔记本的琢磨之中。我姐和二哥开始一页一页地翻,时不时会发现一句令人费解的话,例如,夜里的小虫一直在飞。木头味好闻。四点半令人恶心。

            我心里有点不舒服,隐约觉得这也许是属于我哥的隐私,有点后悔给他们看。更令人不舒服的是,我渐渐开始能知道那些破碎的只言片语,大约代表的是什么意思了。那些话里多次出现了夜里,小虫,还有一些听上去像是心里独白,例如,里面哭,外面笑。

            直到我听到我大姐念了一句,白裙子更好看。她不屑地对我二哥说,这小子真是个变态。只有我知道,有一年我妈给我和她各买了一条白色的连衣裙,但是后来我妈嫌小孩子穿白的不热闹,就给我换成大红的了,他说的是这件事吗?

            还有一句,明天回来,明早把鱼解冻。我再也不想听下去了,我感到一阵说不出的恶心。

            估计他们的感受也跟我一样吧,二哥把笔记放下来,去给自己倒了杯水。大姐面色不善地吃着饼干,一边紧紧盯着我。我被看得有些难受,就请她专心吃,不要看我。

            她开始问我学校的事,问同学是如何欺负我的。我说我不想说这个,你教教我功课不行吗。她不予理睬,说把她想知道的事告诉她了再学不迟。二哥来了,把椅子拉近我的身边,他也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要我说说在学校是如何被欺负的。

            我不想谈论这个话题,这并不是什么很令人愉快的话题,但我深知道这两位的性格,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也许贯穿了他们生命的始终。我把学校发生的一些事原原本本地说出来,说他们想尽一切办法挖苦我,讽刺我,在一切需要组成团队的活动中孤立我,并以各种名义在老师面前诋毁我。

            我说了很多很多,以往的那些怨气,那些不愉快,我心里的那些不平衡,我似乎找到了一个出口,我越说越气愤,他们俩一声不吭地看着我。直到我觉得口干舌燥,拿起面前的水一饮而尽,二哥很不愉快地指明那是他的水。我垂头丧气地坐在那里,心想你们快点嘲笑我吧,这不就是你们全部想做的事吗。

            我姐终于吃完了最后一块饼干,仍贯穿始终地评价了一句,从没吃过这么难吃的饼干,噎死我了,你,她指着我,去给我倒杯水来,不要太烫。

            我倒了三杯水,温的,他们俩都抱着手,翘着二郎腿等着我。

            我姐突然发话了,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可怜啊?

            我低着头喝了口水,不说话。二哥发出了啧啧的声音,我们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妹妹啊,从老大到阿美,哪个不是学校的尖子,老师的宠儿,你小时候是不是毒奶粉喝多了啊,离谱啊简直。

            我刚想反驳,就被我大姐打断,你以为自己很可怜?你知道全世界有多少像你这么大的女人已经是几个孩子的妈了?而她们的小孩会因为没有饭吃活活饿死,懂吗?你知道有多少人一生下来就先天残疾,他们从生到死都只为能跟你这样的人拥有平等的机会?如果你是生在二战时期的犹太人后裔,你会无缘无故的在街上被人活活打死,不说远的,你要是早生几十年,什么也不用干,光凭你爸妈的身份你就永远也别想翻身了,更不用说上学,要是再早一点,某一天早上也许就会有一群日本人冲进来把你轮奸然后杀了你全家。

            你觉得自己很可怜?醒醒吧!有哪个人不是苦苦活着,哪个人没有伤心事?你看我跟你二哥现在很风光吧?我们四年都拿特等奖学金,直接保研,每天什么也不愁,嫉妒吗?我们付出的那些努力又有谁能看到呢,我从小到大从没缺过一节课,一直保持比别人好的成绩,你又知道我吃过多少苦?我病到胃出血,只能打点滴维持营养的时候,我放弃读书了吗?只要你放松一刻,别人也许就能站到你头上了。

            你二哥他爸做手术的时候,他那一年哪天不是在医院一边看护一边看书看到夜里?你以为我们的骄傲都是大风吹来的吗?我告诉你,你为什么被别人孤立?跟你本身是什么人一点关系也没有,别人那么忙,你真以为他们会花时间来研究你是什么人?人永远只会和自己一样的人交朋友,因为每个人都会觉得自己是对的。你被他们孤立,只能说明他们跟你都不是一类人,懂吗?

            不要整天摆出一副小可怜相,好像人人都在欺负你,虽然我不喜欢你哥,但是他有在大家面前示过一次弱吗?我知道你爸妈跟我爸妈一个德行,眼里除了钱没别的。但是同样的父母,你哥什么样,你什么样?你还觉得自己没问题?都是别人在欺负你?

            别自欺欺人了,你哥小时候曾经被一伙人欺负,甚至每天都会挨打,你不知道吧,那时候我跟他一个小学,他太傲,当然他的确有这个资本,但是他那时候不知道与人为善,也不知道犯众怒的后果,他是聪明,是优秀,可是永远不要以为自己是天之骄子,以为连太阳都要多照照你,再怎么样的人只要不搞好跟身边人的关系,他们想毁了你的生活分分钟的事,一人吐你一口唾沫星子就能淹死你,很多事情不是毁在君子身上,而是毁在那些小人手上。

            我看着她,简直说不出话来,二哥把杯子里的水喝掉,慢悠悠地说,越是好的学校,越是会有这种事情发生,人嘛,压力太大了,总要有个排泄的地方,不然总不能自己把自己憋死对不对,你也不用太难过,我敢保证你那些看起来很恶毒的同学没几个是真心讨厌你的,不过是随大流而已,大家都讨厌你,那我也就讨厌你喽,这不是很容易理解吗?

            大家都说一个人是小偷,那么他究竟是不是小偷这件事本身,也就没有意义了,每个人都是相信自以为的真相,与其浪费口舌,直接赞同大多数人的想法不是更方便?以我对你们学校人的了解,他们更愿意把时间花在背单词上,真的要发自内心地憎恶你?你觉得你值得他们花那个时间吗?

            我默默地看着他们,心里觉得他们说的很对,也许他们也是在为我找想,发自内心地不愿看到自家老妹每天这一幅惨状吧。后来每个周末他们经常帮我补习补习功课,有时也教训教训我,我觉得跟他们的关系亲密了一些,有时我也会问问他们关于我哥的事,我姐讨厌我哥,二哥则是有些嫉妒他,从他们嘴里,我倒是也了解了一些情况。

            高考之前我爸妈都跑回来陪着我,我妈依旧烧很难吃的饭菜给我吃,我爸每天陪着我做卷子,我在桌子上趴着,他就在旁边坐着看报纸。

            小爱跟我很少联系,但是不知道别人是怎么样的,我跟她就是那种明明也不怎么联系但是心里就是知道对方很可以信任,很可靠的老朋友那样。她的成绩比我好很多,几次模拟都超过当地一本线很多分,足够上一所非常不错的大学,而我当时心里已有打算,我要报一所离家很远很远的学校,远离我的过去,远离我的家人,远离我自己的记忆,愈远愈好。

            我如愿以偿地考上了一所离家非常远的二本院校,读的中文系。那是一个繁华的沿海城市,我喜欢吵闹,也喜欢海。我哥气急败坏,他说我骗了他,说我原本对他说要考去北京,他也考了北京的一所学校,现在我突然跑去南方,他觉得我骗了他。我心里无尽的快活,一心想着自己已经自由,也许以后我会在陌生的城市学习生活,工作结婚,啊,一想到这我就不能不开心,经过了那么多的痛苦,我还活着,比以前活得更好。

            我在花店买了一束黄色郁金香,去给姥姥姥爷上坟。我跪在那里很久很久,最后终于控制不住地大哭起来,我哭的那么伤心,以至于路过的人很多都过来劝我,他们以为坟墓里的人是刚刚去世,以为我是个才失去亲人的脆弱女孩,劝我人死不能复生,劝我一切都要向前看。

            我持续不断地痛哭着,我为自己哭,也为他们哭,我为我的爸爸妈妈哭,也为我哥哥哭,我简直为所有人哭,所有人都那么痛苦,没有一个人不痛苦,没有一个人不值得为他们哭。

            大学的时候我得了轻微的抑郁症,起因是开学一段时间后我哥突然去我们学校找我,当着很多同学的的面吻我,故作姿态,并声称是我的男朋友。当时他们都在起哄,责怪我有一个这么帅的男朋友却一直不说,我不好说什么,心里简直像是吃了一个苍蝇般的恶心,但我只能装作很配合似的,僵着脸笑笑。后来我哥非常得意的对我说,看来到最后还是他赢了。然后我们疯狂地大吵了一架,两个人都哭了,互相扇了对方一个耳光,随后我向他发誓再也不会回家。

            也许是潜意识在作祟。我开始时好时坏,晚上睡不着觉,走神,厌食,无缘无故地哭,前面有一些朋友建议我看一些和我自己故事有相似处的电影,殊不知我那时候根本不能看任何哪怕稍微悲伤一点的电影,我想自杀,这并不是一次两次的事,我不敢以任何方式刺激自己,与人聊天同样是危险的,不知道哪一句话就会让我彻底崩溃,晚上绝不能出去,黑暗尤其使人倍感绝望。

            过马路的时候我渴望被迎面而来的货车撞死,有好几次我故意在等着他们呢。我的室友们似乎发现了我的不对劲,她们劝我去看心理医生,我很感激她们,她们从没有嘲笑过我,甚至常常照顾我,在我病得厉害浑身疼得动弹不得的时候我常常请求她们走之前把电脑打开,放一首曲子给我听。

            情况稍微好一些的时候我强迫自己吃饭,学习新的东西,我发现学习一样新的东西有利于集中自己的注意力,我自己学习骑自行车,溜旱冰,写毛笔字,甚至我会在阳光好的时候去学校图书馆把别人弄脏的书一页一页擦干净,义务帮各种人遛狗,被狗扯着走的感觉真的不是一般的好。

            后来我觉得我必须去看心理医生,我自己查阅了很多资料,我发现我以前看的那个医生严格来说根本连心理医生都算不上,更应该说是精神科医生吧,难怪那时我爸妈忧心忡忡,他们一定以为我或许患了精神病。

            我开始去看心理医生,但是这是徒劳的,因为我的心病是什么我心里知道的很清楚,但是我不想告诉别人,而医生永远无法救一个隐瞒自己病情的人。但是跟陌生人聊天对我很有安慰,我常常欺骗他们,跟他们编造了很多痛苦的往事,但这都是假的,我沉浸在被别人安慰的快感中,我觉得自己也许再也逃不出来了,谁也救不了我了。

            也许是骨子里的变态基因救了我,我迷上了游泳。当你的头完全沉在水里的时候,那种感觉,迷人极了,你仿佛能听到别人说话,又仿佛听不到,你感觉身边有人游过来,可是同时也非常有安全感。水紧紧地包裹着你,每一个毛孔,你觉得很温暖,有时候你能看到一大块光斑,你伸手过去触碰,却什么也没有。在水里游来游去,再没有比这更令人有安全感的事了。

            我身上的病痛开始渐渐减轻,我自己也很费解,不过我已经不在乎了,不管在不在乎,结果是没有差别的。我每天早起去帮别的同学点到,反正我也睡不着,为什么不帮那些睡眠很好的朋友一个忙呢。不管有什么可以做的兼职工作我都会去,工作让人感到充实,排得很满的日程比药物更能麻痹神经。

            浑浑噩噩地过了很久,我反而挣了不少钱,整个人也不像以前那么瘦弱,我似乎还长高了一些,也许是因为卖牛奶时,我总是会把当天卖不掉剩下的那些自己喝一部分下去?不过总的来说喝牛奶并不能使你长高,想要长高必须喝骨头汤,当然,更重要的是基因。

            也许再这么下去我的人生就会像我哥所希望的那样完全毁掉,那么我也就不会再写这个故事,因为被毁掉的人生都是一样的悲惨,没有什么好说。

            有一天我突发奇想,我想再去看最后一次心理医生,也许我会碰到一个神医,也许他会给我开一些神奇的药,也许我立刻恢复了健康,成为了一个热情开朗充满活力的女孩,我找到一个同样热情开朗充满活力的男人,我们结婚了,生了许多热情开朗充满活力的小孩,然后我们一起生活,老了,一起死去。

            我去了几家心理咨询所,又回来了,我觉得那个神医应该不坐在里面,直到我走到那一家,大门关着,门口站了一个年级跟我差不多的男孩,他的头发乱七八糟,像个鸡窝,他皮肤很黑,穿着一身黑色三叶草运动服,身材很挺拔,背着一个很大的双肩包。

            我看着他,他在喝一瓶很小的旺仔牛奶。我没有动,我感到很气馁,因为之前想着这是最后一家了,如果这个医生不能看好我,那么所有医生都不能看好我了,不管找多少个医生,结果并没有不同。但是这个门是关着的,看来我的想象破灭了,我觉得我应该赶紧坐车回去,趁着天色还亮找个楼跳下去,还来得及。

            但是阳光很好,我想我为什么不再站一会呢?反正我要自杀了,而自杀的人是不会对时间有什么特殊要求的。我想了想,似乎被自己说服了,我就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男孩喝旺仔牛奶。我想着,我从来没喝过那种牛奶,电视上天天放着广告,也许真的挺好喝?我想着,就过去问他,我说,你觉得这个好喝吗?他有些摸不着头脑地眨眨眼,似乎没明白。

            我没有继续问,好不好喝又跟我有什么关系呢?反正我要死了,好不好喝对我来说并不会有什么不同,如果一瓶好喝的牛奶能说服我不去自杀,那么我相信全世界都不会有自杀的人了。

            那个男孩打量了我一阵子,然后很好奇地问我,你也是来应聘当助手的吗?应聘助手?我看了看他身后的一张启事,上面写着这位姓张的心理医生需要有一个助手,帮助他打扫卫生,为咨询的病人端茶倒水,还有一些无聊的文书工作之类,待遇倒是很诱人,看来这位医生似乎混的很是不错,之前我看的那几位没听说有这种要求。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我问他,你也是吗?他点点头,继续喝着自己的旺仔牛奶。我心想,这奶就这么好喝?为什么我以前从没喝过?也许是看出了我的想法,他尴尬地笑了笑,从背包里又掏出了一瓶奶,递给我,你想喝吗?他问我。我想喝吗?我当然不想,不过大姐说的对,不喝白不喝,而且试试这个的味道对我来说又能有什么坏处呢?我谢了他,把吸管戳进去,慢慢喝起来。

            很甜,这就是我的全部想法。我们面对面站着,一起喝着奶。突然他问我,你是什么学校的?我说我是X大的,他说他也是,又问我大几了,我说我大四了还有一年就要毕业了。他点点头,那我跟你一届了,说完伸出手来对着我,我不知道他要干嘛,他示意是要跟我握手,我就拿出手来与他握了握,并表示我很感谢他无偿赠送了我一瓶奶。

            又呆了一会儿,天气有点冷了,他似乎在跟我说话,看来今天这里是不会有人了,你觉得呢?我心想是啊,看来不会有了。喝完了一瓶奶,我觉得我竟然有点饿,这种感觉如果不好好把握,下次再来的时候往往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于是我决定在外面吃点东西再回去跳楼也不迟。

            我对黑衣男说了一声我要回去了,我饿了,就往回走。他叫住了我,问我要不要一起去吃顿饭,说一起来应聘也是一种缘分,对于这种烂到家的搭讪水平我觉得没有什么吸引力,但是我想临死之前与不认识的人一起吃顿饭似乎也不错,至少有别人在的时候我为了面子会逼自己多吃一点,不做饿死鬼。

            我们一起去吃小火锅,点了番茄锅,一些蔬菜,肉,他问我要不要吃点饺子,我不喜欢饺子,但是我说,来点大白菜猪肉饺子吧。

            他跟我说了很多话,就是你会跟一个陌生人随便扯的那些话,没什么特别的。我一边吃着一边听他说,不时地表示自己很赞同他的话。

            他说一直在找各种各样的工作,疲于奔波。我告诉他我在大学期间除了上课一直不停地做着各种兼职,告诉了他一些方面的行情,我想也许这就是我在人世说的最后一些话了,想到这,我不由得又多说了一些。

            我们聊了很多,大有相见恨晚之态,他问我会不会喝酒,我说完全不会,他说他也是。我们又叫了一些菜,继续吃。他跟我说他最开始想开一家花店的,但是苦于找不到门面,遂放弃,现在想想,仍然心有不甘。

            我突然想到小白妈妈,自从他们搬走之后我们再也没有联系过。我下意识的说了一句,我可以帮你啊。说完开始后悔。黑衣男很高兴地拍着我的肩,真的吗?那我们一起合伙来开个小店,你觉得怎么样?我之前还做了很多市场调研,可以给你看看。

            我有一种上了贼船的感觉,本能地想要拒绝,但是心里又有一个声音在诱惑我,最后做一件事,帮他把花店开起来就去自杀也不迟。于是我同意了,我们很轻率地成为了合伙人。

            创业是非常愚蠢的决定,我认为。黑衣男也是一个非常愚蠢的人,单纯,善良,容易相信别人。但这并不妨碍我开始喜欢他。他甚至教我踢足球,我说以我的身高只能被踢,不能踢人,他大笑,只要有腿就够了,瞎跑总会吧?他笑着说。我觉得似乎有些道理,踢球很能使人不那么紧张,而且出人意料的很好玩。

            我们一起踢球,很怪异的组合,有时也会有其他人加入我们,他们还说我踢得不错,我很快活。

            毕业答辩开始了,我们的花店基本上快要弄好了,我们一起研究种花的知识,我发现原来想把一株花养好居然要费那么大的劲,黑衣男很认真地把它们都记在一个小本本上,声称每晚背诵,迟早要成为养花大神。我觉得他很蠢,但是居然越来越喜欢他。

            我们晚上一起去操场长跑,出很多很多的汗,这有利于睡眠健康。

            渐渐地我竟然不想死了,因为跟黑衣男在一起十分有趣,他喜欢玩真人cs游戏,总是劝我一起去玩,我尝试了一下,确实让人上瘾,我就和他一起玩,在障碍物那边互相打来打去,他很快活,我也很快活。

            我考上了研究生,他没有。我们开始去农场进花,布置店面,托位置选得好的福,销量超出了我之前的预期,我能看得出有些客人已经成了回头客。我知道我已经爱上黑衣男了,因为不看到他的时候我会很想念,看到的时候我又会很开心,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很蠢,但是也很开心。

            我妈打电话给我,说我哥出了车祸,要我立刻回去。我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感觉脑子闷闷的,又有点痛。我问她,我哥死了吗?她骂了我几句,然后开始哭。我要她别哭,说说哥哥的事,她说哥哥有点轻微脑震荡,右腿小腿骨折了,没有生命危险,但是人很不好,叫我立刻回去看望。

            我陷入了沉思。

            我跟黑衣男说了一下这件事,他催我赶紧回去,照顾家人要紧,我没有说话。

            我发现我已经两年没回家了,而且我一点也记不起我哥的样子了。只记得他很高,喜欢穿黑色羊绒衫和蓝色牛仔裤。我只记得我们都用儿童小青蛙牙刷,因为他说这对牙齿好。是啊,他是很在意外表的人,出门前要检查好几次。

            我记得他抱着我,我们一起看狮子王,木法沙死的时候我们都哭了。我还记得很多,我记得他跟我说他喜欢那盏黄色的台灯,不喜欢那盏白色的。我记得他烧的番茄汤很好喝,每次晚上我饿了他就会烧给我喝。我记得他喜欢给我写新年贺卡,里面夹一张崭新的50块,签名后面要画一个很丑的笑脸。我记得我十岁生日的时候他抱了我很久很久,害我后来胃疼。

            我做了一顿饭给黑衣男吃。他曾经跟我说过如果有女人能做好吃的红烧鱼给他吃,他就跟她结婚。我烧了很多菜,都很难吃,也没有红烧鱼。我跟他说了很多事,很多无关紧要的事,他很认真的听我说话,也很认真的吃饭,然后我们开始收拾一天下来剩下的花,有的花要放起来垒好,有的则要扔掉。他每次都舍不得那些花,他要把她们好好收起来,剪掉根,放在我们一起买来的一个大花瓶里,那个大花瓶是大减价的时候买的,很丑。

            收拾了一会,我觉得我再也无法继续了,我把黑衣男拉过来,看着他,我说,黑衣男,你喜欢我吗?他脸红了,小声说了句是的。我们都沉默了。过了一会他又问我要不要回家去看望病人。我点点头,嗯,会去的,我明天就回去,我说。

            我坐车回家,一路上旁边的大姐老是要跟我聊她优秀的儿子,获了如何如何的奖,一年能挣多少多少的钱,我一言不发,希望能让她住嘴,但是她仍旧对着我说了一路。

            我买了一支蝴蝶兰,包得很漂亮。我走到医院门口,又退回来。在那边的墙角处站了很久,最后还是进去了。

            我妈在照顾我哥,房间里有很多礼物,应该是一些客人送的。我哥躺在床上,看着书,面色平静。我敲敲门,跟我妈打了招呼。我妈作势要打我,哭了起来,责怪我这两年从不回家,也不来看她们。我道了歉,跟我妈拥抱了一会儿,我让她回家好好休息一下,我替她在医院照顾着。她哭了一会儿,被我哄着吃了一个苹果,就回家睡觉了。

            我哥看着我给他的那支蝴蝶兰,说了句挺好看的,就不吱声了。

            他坐在病床上看书,我看到他看的是勃朗特的呼啸山庄,已经看了一大半。我跟他说了我的近况,他听着,有时点点头。

            第二天小爱来了一次,我才知道他们恋爱很久了,小爱对我哥很好。后来我哥说医院不干净,要她回去。

            我照顾了他几天,他要我读书给他听,他说他有点累。我就每天给他读一段书,下午太阳好的时候我就推轮椅带他去外面转转。

            我发现他的洁癖比以前严重了很多。他害怕触摸任何他觉得不干净的东西,他害怕钱,因为他觉得钱很脏,他跟我说他在外面只用卡,因为卡是他自己的,他觉得比较干净。我说他这是强迫症,他也没有反驳。我给了一根黑色的橡皮筋给他,要他自己控制自己,否则时间长了会越来越厉害。

            他跟我说他更喜欢玫瑰花,我又买了一些黄玫瑰给他。过了一个多星期,我跟他说我要回去了。他坐在那看着书,好像什么也没听到一样。我把水果全部削好,切成小块放在盘子里。我把窗帘拉开,这样就能看到外面的草坪。我从超市买了一些高钙牛奶,放在他旁边的柜子上,可以随时喝。然后我把自己的东西收好,准备离开。

            快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哥叫住我,我问他还有什么事。他看着我说,你赢了。我看了看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把那本呼啸山庄递给我,说他已经看完了,不想要了。我接过来,书的封皮被扔掉了,只有一个简单的硬壳包装。我说你不要了吗?还是新的呢。他回答说不想要了。我说,以后再来看你,你要多吃点含钙高的东西,我走了。他在我身后说,再见,小不点。我哭了,但是我没有停下脚步。

            黑衣男跟我表白了,我拒绝了。我知道我不能给他带来任何幸福,我只会拖累他。我仍旧一个人生活。我在学校附近租了一小间房子,每天做饭给自己吃,我仍旧在课余时间不停地兼职,我避开我和黑衣男的花店,他总是试图来找我,不过我一般都不在家。

            他留了一些纸条给我,说我们之前进的墨兰全都开了,很多人来买,希望我能回来。我有时忍不住偷偷去看他,去看我们的店。生意很好,那个破花瓶还是插了各种各样的被人剩下的花。他的头发剪断了一些,很精神。写到这里我又哭了,我很想念黑衣男,我想给他一个拥抱,想批评他擅自剪了头发,我觉得我很爱他。

            我的故事讲到这里就结束了,我也觉得我解脱了。

            我现在就要给黑衣男打一个电话,告诉他我真的很爱他。

            豆瓣社区把我之前的一段删除了,不过我也不想再补了,故事已经写完了,我也解脱了。谢谢你们听我这么多天来的自言自语,谢谢你们。祝你们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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